南京杂谈二〇二六
昨天的南京下雪了,据说这是一座少雪的城市,上次来南京的时候——其实也就是在两个月前,我跟云霁同学一起去玄武湖,路上健谈的司机师傅跟我们细数历年间南京所下的雪,具体数字我记不清了,大约是两三年才有一次,在这座城市里,下雪要以年计数。落地就化的雪其实是很危险的,更像是某种程度的冰雨,更是刺骨,这种雪最容易让人着凉,但是我已经避不开它了,因为我那天买了一张越剧的票,想去感受一下当地艺术,待到我下地铁,雪花已经像小刀子一样往我的脸上捅了。传统的艺术对于我这样的年轻人来说,果然还是新鲜,我经常干一些这样附庸风雅的事情,假装我好像在欣赏艺术,其实我根本看不懂,之前考研的时候我心烦的不行,在西安看过一场剧,但是都快到结束才分清谁是罗密欧谁是朱丽叶。昨天看的越剧是《莫愁女》,南京有莫愁湖还有莫愁路,第一次来南京的时候我还专门去过莫愁路,因为之前有一本言情小说里,男女主角在南京的莫愁路尽头定下相守的约定,所以我想去书里的地方感受一下。但说实话,真的到了莫愁路头,单论观感却是一点都联系不起浪漫,莫愁路其实是很普通的一条路,在南京有无数这样的路,就像是上一次来南京,我到了名字很浪漫的秦淮河边,它也委实是一条看起来很普通的河流,完全没有诗里的那样罗曼蒂克的感觉,河上倒是有很多游船,但是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那些秦淮河、乌篷船、油纸伞等等对江南的幻想,好像跟书里也不太一样。莫愁女的故事是莫愁湖名字的由来说法之一,美丽的罪臣之女莫愁跟王府的公子相爱,但是阻碍不过世俗,最后被迫害挖目,投湖自尽,就好像戏文里都是这样的故事,公子见到莫愁就问似曾相识可在哪里见过,莫愁回答素昧平生,二人的悲剧如同梁祝,最后凄惨收尾。其实之前也刷到过梁祝的短视频,如今的风向也是不一样了,将自己所有的一切献身给除去提升世俗意义上的社会地位以外的事情,都好像是不理智的,是浪费生命的,相信梁祝这样的爱情,或者是献身给宏大的事业,都是不够“清醒”的,不光是自己要这样,还要将后代投入到这个漩涡中。这算不算是某种异化呢?我想不明白。冰冷现实和美好憧憬之间是不是也有一些缓冲的区间而不是非此即彼呢?我也想不明白。今天刷到了几篇很有意思的文章,也让我联想起刚刚看完的越剧,大约就像是龙族里源稚生那样,他问昂热“校长,一个人能为心中的正义,付出多大的代价呢?”这里的源稚生想的是心中的正义,而我知道这里能换成很多东西,总归是代价,不需要付出代价的事情总好像轻飘飘的,有枣没枣打一竿子的事情谁会拒绝呢?而真的要付诸代价的决心,又还是会因为代价的大小而不同程度的滞涩吧。最近还读了两篇很有意思的文章,一篇我转发在了朋友圈,题为《所谓“中式白月光”,本质其实是战友情》,主要讲的是所谓白月光其实非白月光,若非如高中一样的战场环境,则将泯然众人,后一篇我已经记不清题目了,内容大约讲的是,做题家们在北京这座城市追求所谓爱情,其实是在追求自己值得被爱。其实后一篇给我的印象更深刻,因为我很有共鸣,每每来到北京上海这样超级繁华的大城市——事实上就在前两天我刚刚路过了一次上海——我都会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很有点物伤其类的意思,在这样恢弘繁华的城市里生活,想必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但是如果是我这样平凡的人儿呀,又好像只能在这里当一个过客。我有一些正在这样的城市生活的同学,其中不乏一些比较悲观的,甚至会感觉到自己仅是明亮篝火的燃料,并将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将走向燃尽,然后离开这里回到家乡或者其他地方。一种兔死狐悲的触感涌上心头,我一下子理解了那两篇文章,无论是所谓的中式白月光,还是追求的并非爱情而是自己值得被爱。在更要强调自己工具性的地方,必须要压抑自身情感的地方,就是更有一种想要追求象征意义上的、符号意义上的爱情,来确认自己的人性是否还在的冲动……关于高中,我觉得是很多人都过不去的坎,我高中时候的班歌是《牵丝戏》,里面有一句歌词是这样唱的,“愿谁记得谁,最好的年岁”,这样的岁数,即使是生活在衡水式高中,记忆也将清晰无比到一种程度。根据我近几日为寻求写作灵感而进行的粗略调查,所调查样本的绝大多数人的白月光启蒙都是在高中这个阶段,或者说,唯有这个阶段,是绝大多数人都要经历压抑生活的最大公约数。白月光这种东西,也是一个常说常新的话题,一千个人能有一千种关于白月光的定义,或者说,一千个人的心中有一千个属于自己的白月光,然后通过描述这道属于自己的白月光来塑造自己关于这个概念的定义。就像是之前一个很有名的辩论赛——辩题是如果你拥有能让人爱上你的超能力,你是否会使用?——一个对于自己的未来恋人有一二三四条标准的人,当他真的见到那个有感觉的人,可能就不会有一二三四条标准,而如果见到没有感觉的人,即使符合了一二三四条标准,后面也可以说出五六七八条标准,总而言之,我觉得所谓白月光,其实是一种先射箭后画靶子存在。而无论是解构“中式白月光”的战友底色,还是揭示在庞大城市中追求爱情,实则是追求“自己值得被爱”的证明。这两者像两道交错的光束,照亮了同一种心态——那是一种在系统性压力下,对自我完整性的焦虑与确认。虽然平时写东西也很乱,但是今天乱的似乎有些过分了,但还是想写点东西。今天又是要踏上奔波的路离开南京,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偶然间看到自己的毕业论文致谢,很短的几段话,其中有一段是这样的:“临到毕业,健谈者却也哑言,回望在政法的求学路,若无良师益友的帮助,我并做不到这些,此时此刻,唯有感谢。铁打的校园,流水的学生,人能记住人在任何时候都是难得可贵的事情,政法留下了我最宝贵的青春时光,也留下了我许多遗憾,心中好像有千百种滋味,但落笔时又总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千言万言,最后都化为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