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老照片:南京古城风光,明孝陵一片荒凉。
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啊,翻到一叠旧照,灰蒙蒙的颜色里却冒出熟悉的地名,夫子庙、鼓楼、燕子矶,一个个像从口袋里摸出来的老钥匙,咔哒一声把往事给开了锁,我就顺着这些相片走一圈,看看这座六朝古都在清末的样子,哪处还认得,哪处已换了人间。
图中这条水巷就是秦淮河的支流,边上挑着飞檐的塔影一眼就认出来了,旧屋顺水排开,粉墙黑瓦,水面像抹了油一样亮堂,小时候我第一次去夫子庙,还在桥上学着大人喊卖糖藕的腔儿,现在两岸霓虹一亮到深夜,清末这张呢,静得只剩橹声能响起回音。
这个红砖洋楼叫两江师范学堂,拱券一连串排过去,像把时间揉成了一条走廊,老师们穿长衫在回廊里踱步,手里揣着讲义,风一吹纸角拍啦啦响,爷爷说张之洞办的新学在这儿开枝散叶,现在校园高楼林立,老拱门要是还在,站那儿合个影就够体面了。
这座殿就是朝天宫大成殿,台基抬得高,屋顶是重檐歇山,琉璃瓦压得整齐,空场子里栽着小树,影影绰绰的,奶奶说太平天国后这里改成文庙,学童进殿要肃静,不许脚跟哒哒作响,现在成了博物馆,节假日人挤人,殿前这条石路可还在脚下。
这个江边高突的石头岬叫燕子矶,矶上小亭子翘着角,岸下停着几只蓬船,篙杆比人还高一头,渔人把绳子往桩上一绕,手一松,船身就咯吱咯吱贴着岸,风大的日子浪花能打到脸上咸乎乎的,现在高速绕江呼一下就过去,以前渡口一等能等到日落。
这张最有劲,两排墙洞一样的棚子一字排到塔门,地上摆的大缸是蓄水防火用的,妈妈说读过的书要装在脑子里,别装在夹带里,不然进不了号,清末那场冬考冷到冻人,想象一下吧,烛火一抖,笔尖也跟着抖,现在考场有暖气有投影,提笔写错还能涂改,这里可全凭一口气。
照片里的这座城门楼叫鼓楼,明清合璧的样子,下面三洞拱券,楼上三层檐角飞起,门洞里拥着人力车,兵丁站在一旁看热闹,小孩扯着大人的袖子往里钻,我站在屏幕前都能听见吆喝声,现在的鼓楼一带是地铁换乘口,风一卷就是快节奏的脚步,以前过一道门得喘口气。
从楼上往下望,这条直直的街就是老南京的中轴市面,屋顶挤成一片鱼鳞,檐沟里黑亮亮的,挑担子的人在巷口歇肩,手心揉一揉麻劲,再抬起来继续走,商号的幌子被风一吹就打着圈儿,到了晚上灯火一盏盏冒出来,现在是霓虹招牌一屏连一屏,字多得看花眼,买东西反倒不爱讲价了。
这片平展展的水就是莫愁湖,岸边一棵树把身子探过来,湖心远处几座瓦屋缩成小黑点,风过水面起皱,像有人用手轻轻抹了一把,外婆说春天到这儿踏青,藕带脆得能掐出水来,现在公园修得讲究,步道一圈牵着手慢慢走,还是有老南京的味道。
这个荒疏的场口就是神道,石象生站在两侧,护栏把身子围起来,不让人摸也不让人靠,地上草秧稀稀落落,风一吹就露出黄土来,和我们想的松柏森森不一样,爷爷说康熙乾隆都来过,香烟直直往上走,现在游客多了,树也粗了,可清末这一刻真的有点凉,像是帝王的气派被风刮掉了一层壳。
这个掩在山坳里的院子叫栖霞寺,照片只露了一角,石墙黑瓦,前头一溜小树没怎么长开,庙门外静得很,钟声仿佛隔山回荡过来,小时候跟着舅舅烧香,手心被烫得直甩,现在节假日香火旺,茶汤点心也摆出来,但安静的栖霞要在清晨或雨后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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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这一册相片像把城门钥匙,开开合合之间,旧时的人和事都往外探头,以前一条街要用脚走完,现在一张图一眼就滑过去,城市在变,人心里的地理也在变,可只要这些名字还在耳边回响,夫子庙也好,莫愁湖也罢,南京这口老味道就还在,慢慢嚼,别急着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