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上海南京路,人人人人人……
你逛过南京路吗,提起这条有着中华商业第一街名头的马路,脑子里是不是立刻冒出人挤人那一幕,我第一次被挤得前脚离地还是八十年代,爸妈一左一右牵着我,嘴里嘟囔着“跟紧点”,人潮像一条会喘气的河,呼啦一下把你卷走了,今天就借着这些老照片,捡几样当年的老物件老场景,带你在热闹里走一遭。
图里的金属栅栏就叫人流引导栏,灰白的铁管子串起来,一节一节像会拐弯的毛毛虫,店门口一排排码好,弯弯绕绕把队伍折成几道,售货员一拉卷闸门,前头的人哗一下推进去,后头还得照着弯道慢慢挪,妈妈说那会儿买布买表买缝纫机都得这样排,排队是规矩,也是安全网,没它不成。
这个家伙叫无轨电车的受电杆,两根黑色细长棍子顶着网线跑,车开快了“咔哒”一声跳杆,售票员探出窗喊司机慢点,我小时候最爱看师傅拿着拉绳把杆子勾回去,抬高一点对准铜线,“滋”的一响又有电了,现在路上清爽了,多是新能源车,天上的线少了,抬头不再见那一团密密麻麻的网子。
图中那只挂在立杆上的大钟,叫路牌钟,白面黑针,走得很准,等车的人抬头看一眼,心里就有数了,爸爸常说别急,二十路还有三分钟,那个年代手机没影,时间就靠它报,夏天晒得人脸发红,也舍不得挪步。
这个高高挂在老楼边上的叫竖式霓虹牌,铁骨架外包彩壳,字是立体的,晚上通电一亮,整条街像开了花,店名一个比一个响,红绿黄交替跳动,奶奶说从外滩往里看,南京路像一条会说话的河,招呼你来逛。
桥上那一溜栏杆锈里透亮,叫人行过街天桥,圆弧形,站在桥心往下看,电车和自行车擦肩而过,桥底警察叔叔站在小圆台上指挥,白手套一抬一落,像打鼓点一样利索,现在红绿灯多了,桥也拆了几座,路面宽了,老照片里这味儿却难再寻了。
图中这面墙贴满海报,上海国际电影节的大字醒目,纸张是粗糙的胶版纸,边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我还记得爸在海报前挑片名,问我这部想不想看,我说只要有卡通都行,爸笑了说你呀小馋猫,电影院散场出来,夜风一吹,海报在身后沙沙响。
路口那个小喇叭细长像玉米,绑在电线杆上,交警叔叔一按,滴滴两声提醒靠右,声音不大却管用,队伍像被理了个头,顺得一塌糊涂,以前没有导航没有实时路况,全靠眼前的手势和耳边这两声滴滴,现在车窗密闭,手机领路,人和人的默契少了点。
这个场景里最不起眼的,是手心攥着的车票,薄薄一条,浅粉浅绿都见过,售票员用打孔钳“喀嚓”一下,圆孔落在鞋面上,我捡起来当宝贝装进口袋,妈妈逗我说小气鬼,这点纸也留着,我说要换汽水呢,她笑着按了按我脑门。
这张里人海一片素色,白衬衫最扎眼,脚上多是解放鞋,厚底,走起来有“扑扑”声,夏天汗水浸了鞋帮,风一吹又干,简单干净,没有什么logo,大家像彼此的影子,挤着也不觉得陌生。
街口上空吊着的那串路灯,圆脑袋,橘黄色灯罩,晚上亮起来不刺眼,像温吞的汤,照得人脸泛着暖光,外地亲戚来玩,抬头指着说上海就是会摆,连灯也有派头,现在的LED亮是亮,味道却淡了点。
这个银色的横杆叫扶手,车门边一条小字请勿倚靠,司机踩刹车时它救过不少人,我表弟小时候上车就抢这位置,边笑边喊我快看,我伸手去拉他,阿姨在后面提醒小囡小心点,声音里有股上海味道,软软的,却管用。
这队头牌子写着二十路,车脸方方正正,两只圆灯像眨眼睛,最挤的时候人贴人,车厢里一股电火花的味道,冬天玻璃上全是雾气,我拿手指在窗上画个圈,外面的人群一圈圈涌过去,现在地铁刷刷两站到,那会儿就爱这慢吞吞的晃。
这张里楼下橱窗贴着小小价签,玻璃背后摆着收录机和半导体,银光闪闪,听说是进口的,叔叔站在外面掂量半天,回去跟婶婶商量,婶婶说先把煤气灶换新的要紧,他笑着摆手,家里用得着的才叫好货,这话现在听着还顺耳。
图中这阵仗叫白衫潮,七八月的南京路最能说明问题,短袖短裤拖鞋哗哗一片,电车顶上拉杆在日头底下闪光,卖冰砖的小推车叮当响,手里举着一块冰的孩子一路滴水,地上留下一串清凉的脚印。
围住人行道的这排栏杆也叫铁马,细腿儿,底下压着水泥墩,临时一摆就成了分界线,节假日最忙,它像在给大街梳头,一缕一缕分清清的,爷爷说以前靠哨子和吆喝,现在讲秩序靠这些小玩意儿,更省事。
这张角落里能看到售票员挎着的黑皮包,里头有票夹和零钱盒,开口像个小嘴巴,一翻一合特别利落,阿姨报站清清楚楚,转弯的时候还不忘喊一声扶好,小动作像雨点,落在每个人身上,湿润得很。
你看电车顶上的黑色滑轮,那叫集电器座,底下螺丝一圈圈固定得紧,车进站出站都要抖两下,像打招呼,师傅们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有异常就靠边处理,城市这台大机器,靠的就是这样一件件小零件的靠谱。
这张最逗,孩子踩在车踏板上冲镜头咧嘴,旁边大人抬手挡光,那个年代相机不多,抓到一张就是缘分,底片洗出来发黄也开心,妈妈说别动别动,眼睛看我,这一喊我更想笑,结果笑成月牙儿,留到今天还被拿出来调侃。
爷爷说逛南京路要有耐心,慢慢看,慢慢走,慢慢买,他讲这句的时候手里总提着布袋子,不慌不忙,八十年代的南京路就是这样,热闹里有章法,拥挤里有人情,现在我们走得更快,店也更大了,可每次路过老楼转角,听到电车“吱”的一声,我还是会想起那条人人人人人的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