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底,我家搬到奔牛镇白求恩路新公房,我家住东边一排的西边第二户,西边一排的西边第一户搬入了从南京江苏省农业厅调来奔牛区工委的田乃宽农技师一家三口,他老伴和儿子“小五子”。由于我父亲是从省粮食厅调来奔牛区粮管所的,都是因为省厅精简编制,被下放但都因家庭出身不好不敢违抗,两家有类似的背景,故而两家走动较多。
田公比我父亲大14岁,他爱人比我父亲大两岁,我分别称呼他们公公、婆婆,尤其是作为第三人称指代时称田氏(至今不知道她的姓名)为“南京婆婆”,这后来也就成了整个两排房子除了个别人家外的所有人对田氏的专有称呼:“南京婆婆”(以下省略引号)。南京婆婆原来是做教师的,为了照顾先生和儿子,就做起了全职太太。她刚来奔牛时只有38岁,做起家务干净利索,把先生和儿子照顾得好好的。她人和蔼、慷慨,和周围邻居相处得都好,其他人家有了矛盾也会找她劝和。
她乐于助人,有次我父母亲同时出差,就把6~7岁的我放到她家请她代为照顾两天,没想到我突然发热生病,把她急得不知所措,定下神来赶紧就把我带到医院看病,给我喝水、喂药,关怀备至,把我安顿好。第二天我父母回来了,在南京婆婆的悉心照料下我也退烧了,父母感激不尽。这在我幼小的心里喜欢上了这位和蔼的南京婆婆。
南京婆婆有四个儿子,老大田福生,天津大学电机系毕业,被分到上海交大任教,因他爱人从上海医护学校毕业后被分到南京市立医院工作,分居两地。1966年后他们生了个儿子,儿子两岁时放到奔牛带,儿子小名“永东”,一听就是文革产物,意为永远忠于毛泽东,也叫“小东子”,来时刚好是咿呀学语之时,我也常围着“儿童站车”哄他玩,他看到好吃的东西会说“吃哦”,俨然南京腔。
南京婆婆二儿子在南京下关当工人;老三先当兵,复员后到南京江苏新华印刷厂工作。老五叫田福伍,小名“小五子”,1948年出生,1965年随父母从南京来奔牛时正好读高二,他不想在奔牛这个农村读书,就去常州市区插班到常州机械学校读技校,当时他常州—奔牛来回是骑的一辆小跑车,即羊角龙头的蓝色、脚撑是偏一边的自行车。1966年文革学校停课。在家时他跟着邻居中的卢志强老师及其球友打篮球,其他有李开明、缪网大和芮经纬等。
1969年常州机械学校有70%的毕业生下放农村,小五子父亲也赶上干部下放,结果他一家三口又被“二次下放”到武进九里公社姚头沟生产队劳动。与那同时,我父亲作为干部被下放到奔牛西林大队东潘生产队劳动,由于我妈的抗争,我们家其他人没有随父亲下放,虽然陈巷大队王家村的陈姓老队长告诉我们,上面派人去落实的是一家5人,队长还说他拒绝接受我们,因为农村并不喜欢有人去分他们本就不足的粮食和田地。
我父亲下放后并没做多少农活,干部下放是带薪的,由原单位计发。他一直被抽调至区工作队,一段时间在汤庄公社,另一段时间在吕市公社,还去过小河公社。1972年就上调回原单位区粮管所。但小五子家一家三口被下放在村上,倒是过上了地道的漫长的农村生活。有一年,我们白求恩路新公房的三家,大人小孩儿共十几个人,在春节相约去了九里姚头沟的南京婆婆家,也算是走亲戚吧!记得南京婆婆热情地招待了我们,有个菜“糖蹄”做得特别好吃,酥烂甜香还粘嘴,第一次吃到这个菜。吃完了,大人在桌边聊天,小孩们在打谷场上的稻草堆上仰天而躺,看到农村宽广的空间,以为蓝天构成了一个半球面,我们躺在球心,的确也看不出东西南北。这既不是“日心说”,也不是“地心说”,而是“我心说”,孩子的想象力还是蛮丰富的哦!据小五子说他父母亲1975年才上调回奔牛,先住在中街公社斜对面老邮局旁边的老房子,再也回不到白求恩路新公房,因为原住房已先后被奔牛小学革委会主任钱志达和武进锡剧团彭加琪家住上。而小五子仍在乡下。
1978年小五子以父母身边无子女为由比其他知青提早一年上调回了奔牛镇。小五子上调时本来被分配到横林交通机械厂,因离家太远就要求就近安排进了交通系统的奔牛造船厂工作,据说开始没岗位要他去搬运工会拉板车,最终他被留在了造船厂做钳工至退休,他可是科班出身。
大约在1970年代末,老大田福生被调到南京大学物理系,由于理工的电学相差较大,不便于出成果,他又被调到南京航空航天大学307教研室教授电工学。我考博的时候去找过他,泛泛打听了一下南航的情况。后来据说他小中风了,病休和住进养老院。一代天骄被当时的时代耽误了,可叹!
后来南京婆婆家搬到了戏馆弄往北的公路边上的公寓里,那时我们家搬进了三八林粮食宿舍楼。2005年我母亲患了肺癌,南京婆婆还来我家看望我母亲,那次我正好在家,母亲嘱咐我将南京婆婆送回家,我一路陪她说话,到她家后还坐了一会儿,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她当时是78岁,我母亲70岁。我母亲离世时她还来送别。最后南京婆婆又幸福地生活了11年,89岁而终,而田乃宽公公是2007年去世的,享年91岁,也算圆满了。
现在的小五子退休后生活丰富,喜欢拉二胡(记得上技校时他是拉小提琴),他还是一个民乐团成员,那个团还挺正规,水平可能超过我所在的常州华音爱乐民乐团。祝愿他全家身体健康、幸福快乐,愿我们两家60年的友谊地久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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