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南京”,我回来了
记不清上次回老家过年是何时几许,却清晰记得那年大雪纷飞的除夕。来株洲第一年,忙完手头的琐事,顶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踩在厚厚的积雪,心里满是急切回家团聚的热望。空荡荡的火车厢里,我们一家终究是晚归的游子,而终点站那头,是父母殷切盼望的双眸。所有的疲惫,都在那杯热气腾腾的芝麻豆子茶里悄然蒸发,被那一桌朴素温暖的年夜饭轻轻包裹。
草尾,这个被称为“小南京”的湖乡城镇——我生我长的故乡,总在我的魂牵梦绕间,轻轻呼唤着远方的游子归来。又到春光明媚的岁末,恰逢母亲冥诞,我携着女儿,带着外孙女赶赴火车站,再走一遍回娘家的路,体味这轮回往复的人生年味。
许是放假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车站里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登上列车,竟有几分专列的错觉,一路向北而行。待到长沙站,才幡然醒悟,什么是真正的春运热潮——车厢过道挤得挪不开脚步,人潮涌动,满是归家的急切与欢喜。回家团聚,是此刻所有人共同的心声。
城际列车高速运行,路程被大大缩短,来不及细细回味,便已抵达益阳站。天气晴暖如仲春,出站口揽客的司机操着洪亮的乡音,亲切感扑面而来。随着萌娃一声清脆的“姨妈妈!”,我循声望见了等候已久的侄女。孩子欢快地跑上前,被抱在怀里时,甜甜地开口:“姨妈妈,我们穿的是亲子装耶。”
原本规划好去游览明清古巷,再邂逅一番西方情人节的浪漫,让古今风情撞个满怀。可这精致的设想,终究被萌娃急切想见姐姐的心情打破。我们不作片刻停留,一路直奔沅江蓼叶湖公园。
重逢的喜悦最是动人,童真的快乐也最是纯粹。不一会儿,八个孩子便嬉闹着融在了一起。原来快乐可以如此简单,卸下繁重的学业,便是返璞归真的童趣。米雪儿很快找到一处可以动手炒菜的体验馆,熟练地翻炒着食材,一只只迷你菜盘,盛着满满的欢喜。恍惚间,竟让我看见了我们小时候玩过家家的模样,时光温柔,岁月可亲。
为避开晚高峰车流,我们即刻启程,奔赴“小南京”——那方真正属于家的归宿。大门敞开,一大一小两只狗子,仿佛早已嗅到亲人的气息,早早迎了上来。穿过熟悉的房间,厨房里早已香气弥漫。回家的感觉,熟悉的味道,二哥忙碌的身影,都在无声地告诉我:亲情与家,从未疏远。一碗带着妈妈味道的热汤下肚,暖胃又暖心。此刻天堂的妈妈,是否也生日快乐?天上人间,共守这一刻绵长的牵挂。
稍作休息整理,姨妈妈带着姐弟返回,家里一时只剩下我们四人,冷清悄然袭来。“去街上走走吧。”一句话,便把萌娃从失落里拉了出来。
街上路灯淡淡,一条街上的KTV却把寂静的夜晚点亮。街尾转角处的超市灯火辉煌,广告牌上的英文,依稀透着几分复刻旧南京的繁华余韵。也许,这便是“小南京”一名的由来。虽是不起眼的小镇,骨子里却藏着脱俗的超前意识。发达的水路、鱼米之乡的富足,让这里的人们眼界开阔、心气敞亮。
热闹里,已漫开淡淡的年味。烧烤摊前,老板娘写不完的订单,混着阵阵肉香飘向街头。炒货店瓜子,花生,干果淋漓尽致。蜜雪冰城,瑞幸咖啡有了现代都市的氛围。一张张喜气盈盈的脸,洋溢着太平盛世的安稳与喜悦,一年的辛苦与奔波,都在这人间烟火里缓缓升腾。
夜已深,女儿提着儿时尝过的烧烤、让人垂涎的泡莴笋片,一一打包回家。斟一杯桂花米酿,清浅酒香沿着杯壁缓缓漫延。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一缕诗意氤氲,醉了此番流年,也暖了这方名为“小南京”的故土。
二 “小南京”的烟火气息
许是心安,昨晚一夜好眠。此时隐隐传来隔壁二哥早起的声响,自去年老房改造后,他便守着故土,在堂哥的敬老院里养了一群群鸡鸭,拾一窝窝鲜蛋,让这个家,重新焕发了生机。
懒懒地起床,对面的学校早已放假,偶有几个身影在晨跑,慢生活的节奏,轻轻烙在小镇的晨光里。吃完早餐,我归拢好走亲访友的年礼,准备今日先去拜访两家。
电动车灵巧地穿行在既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的街道,这是我当年求学的路。许久不曾踏足,也许路还藏着旧时记忆,只是已认不出我如今的模样。返乡的小车络绎不绝,几乎填满了整个小镇,那些年切笋、打糍粑的老摊位,早已消逝在岁月里。偶遇一位老妪,佝偻着背,拖着一辆老旧的板车,车上的蒜叶青翠鲜嫩,透着乡野的生气。从前挂在屋檐下的冰凌,如今化作阳光下剔透的晶莹,小镇的变化,真是大得惊人。
拐进共和路,还剩几家售卖鱼乡用具的老店。远远便看见二婶站在店前,我递上一份薄礼,她眼底的沧桑淡去,漾开一抹温柔。寒暄几句,便赶往表姐家。昔日繁华的道路,如今添了几分萧瑟,南洞庭国际新城的坐标赫然入目,房地产市场的冷清,让这里多了一丝落差。乘电梯来到十楼,便是表姐的家——这是他们一家十一口从广东归来的港湾,宽敞明亮,褪去了深圳的匆匆步履,成为抖落一身疲惫的安心之所。阳台堆满了亲友送来的土特产,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那是亲情的延伸,更是年味最朴实的升华。
折返时,再与二婶闲话家常,她特意打电话托朋友买来菜油,执意让我带上。心意我深深领受,却不忍收下这份厚重的长辈情意,隔着山长水远,能看见她们健康安乐,便已足够心安。
辞别二婶,电动车缓缓穿行在热闹拥挤的小镇,和煦的风里裹着淡淡的烟火气,混着街边人家飘出的腊肉香,窗台处挂晒的腊鱼腊肉成为独特的风景,这便是专属于“小南京”的年味儿吧。曾经热闹的老街少了几分喧嚣,却多了几分从容,商铺门前挂起的红灯笼,在微风里轻轻摇晃,把寻常日子摇得温暖又绵长。
回到家中,开始准备新鲜食材,矮围墙外,随手摘一把时蔬。灶上炖着自己熏制的腊鸡,屋里弥漫着踏实且温暖的烟火气息。忽然下起雨来,隔壁邻居大嫂连忙喊我们收衣服。穿透细细雨丝,邻里间这份淳朴的温情,悄悄滋润着心田。
晚上,邀请了大嫂娘家哥哥一同共进晚餐。只因他们从深圳出发,前往侄子在江苏的工厂,没能回来团聚,我们便以这样的方式,为他们弥补一份遗憾。从云南归来的她娘家大侄,兴致勃勃地分享着在外的精彩与打拼历程;她老兄则慢慢说起我们家当年建房的情景,感叹改造后的屋子舒适宜居,却不解为何执意保留那老式木窗。当初执拗地守住旧模样,连同那两件陈旧的衣柜一同留下,不过是为了存一点念想,为了让父母亲魂归之时,还能找到熟悉的家的味道。
一饭一蔬,一言一语,推杯换盏间,皆是暖心温情。望着她大嫂略显佝偻的身躯,看着她侄孙子阳光帅气的模样,一辈一辈的守护与托举,便是这寻常又珍贵的人间烟火,亦是“小南京”最动人、最绵长的年味缩影。
三 “小南京”里的回忆
今年除夕恰逢腊月廿九,堂哥盛情相邀阖家共赴团年宴,我满心欢喜应下这场久盼的团圆。今岁天气格外随性,昨日尚是暖意融融,一夜之间便骤转凛冽寒冬,冷风裹挟着冷雨扑面而至,这般清寒,倒也添了几分过年该有的仪式感。
刚下车,敬老院里温情满满的关怀标语映入眼帘,三条大狗欢腾着狂奔而来,热烈的模样瞬间驱散了周身寒意。刚结束化疗归家的大婶婶,远远望见我们,便步履缓缓地迎上前来,激动的神色在脸上漾开浅浅的红晕。久别重逢,掌心相握的刹那,温暖顺着指尖流淌,仿佛这份浓厚亲情,从未有过半分疏离。
一家十五口人,老老少少四世同堂,热热闹闹围坐一桌。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菜肴皆是自家散养的生态鸡鸭鱼羊,还有米雪儿心心念念的胡萝卜玉米饺,满满一桌丰盛至极。红酒、白酒与果汁频频碰杯,清脆的声响将年味彻底煮沸。“给小红夹个鸡翅,她最爱吃这个。”婶婶一句平缓轻柔的话语,瞬间让我湿了眼眶,这般微不足道的小喜好,竟被老人家深深记在了心底。
午后围坐一旁,听婶婶细数岁月褶皱里的往事,那些尘封的过往从未渐行渐远,蓦然回首间,年轻好强、精明能干的婶婶,与眼前这位眼神刚毅的老人身影重叠,清晰如昨。
三十的火,几炉炭火熊熊燃烧,几代人围坐一起守岁迎新。电视里的春晚精彩纷呈,AI高科技惊艳亮相,让人由衷赞叹祖国的繁荣昌盛,屋内一派欢声笑语。一杯乌龙茶入口,甘甜清润,余韵悠长,听堂哥讲述家中三条狗三代相传的故事:狗外婆曾痛失幼崽,记恨摔死狗仔的人,即便相隔几百米,也会拦在车前不许进入,直到那人离世才不再阻拦;最动人的是狗妈妈,某次幼崽咬死了小鸭,它竟将小鸭子整齐摆成一排,又挨个叼着幼崽的耳朵拖出来接受惩罚,这般明辨是非,还极富孝心与爱心,吃食总会先留给母亲与孩子。这些闲谈间的小故事,却让我心生感慨,久久沉默。
一纸禁燃令,让我们只能悄悄躲在天井里,点燃几支小烟花,依旧觉得意犹未尽。本打算静待跨年便歇息,刚躺下不久,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窗外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璀璨烟花在夜空肆意绽放,划破黑夜,照亮天空。我们连忙起来,举起手机定格这满屏年味。
“小南京”的年,向来果敢又饱含人情味,原以为辞旧迎新的热闹只能囿于手机屏幕,不曾想在真实的爆竹声中辞别旧岁,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年俗传统,也是年味最鲜活、最真切的模样,最真实的具象化。寻一抹年味归来,拥一腔温情团圆,看烟花绚烂绽放,愿新岁万事可期,未来皆得所愿!(文/图 谢曙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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