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先把时间轴拉回到元朝末年,那叫一个乱。
那时候的朱元璋,还叫重八.朱,剃着光头敲木鱼,后来被发小汤和的一封信激起了还俗心,开始了他的造反生涯。
起初,重八.朱跟着郭子兴混。郭子兴一死,他就成了红巾军里的一支潜力股。
公元1353年,重八.朱攻克定远。这时候,有个叫冯国用的书生,跟他说了一番话,直接改变了老朱的人生轨迹。冯国用说:“老大,金陵那地方,龙蟠虎踞,是历代帝王的老窝,咱们先把它拿下来,然后慢慢发展,不愁大事不成。”
老朱一听,有道理啊!先造个根据地再说。
到了1356年,重八.朱果然渡江攻下了南京(当时叫集庆路)。打进城的第二天,老朱就站在城墙上,得意洋洋地跟手下的兄弟们说:“哎呀,多亏了大家帮忙,我才能拿下这块宝地啊!”
手下大将徐达会来事儿,立马拍马屁:“老大,别谦虚,这是老天爷赏饭吃,这是天命!”
重八.朱一听“天命”俩字,乐得嘴都歪了。当即下令把集庆路改名叫“应天府”。
“应天”是啥意思?
就是顺应天意。
重八.朱昭告天下:这地儿,我占了,老天爷同意的!
同时,重八.朱采纳了朱升的九字真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什么意思?就是闷声躲在南京,猥琐发育,别浪。
So,从1356年到1368年,这十二年间,重八.朱以南京为中心,东打张士诚,西揍陈友谅,北防元朝骑兵,事业那是蒸蒸日上。南京作为根据地,那是相当合格的——有长江天险,有六朝王气,有富裕的粮仓。
等到1368年,重八.朱在南京登基称帝,穿上龙袍之后,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咋看南京咋像“凶宅”……
老朱的想法是,南京这地方从东吴、东晋、宋、齐、梁到陈,哪个长命了?最长的东晋102年,最短的齐23年,平均下来不到60年就完蛋。重八.朱一个要饭的出身,开局一个碗,装备全靠捡,打下江山以后就怕坐不久。不行,得迁都!
于是,在他称帝的第二年,也就是1369年,老朱召开御前会议,讨论定都方案。
瞬间,底下的人吵炸了锅。
有人说西安好,老牌帝王州,周、秦、汉、唐的国都。关中有崤函之固,沃野千里,进可攻退可守。
有人说洛阳好,自古就是中原腹地,四方贡赋,路程均匀。
有人说开封是宋朝旧都,有群众基础,漕运发达,离江南近,物资运输很方便。
也有人说北平是元大都,宫殿现成的,装修一下就能住,能省不少钱。
但是,他们吵他们的,重八.朱自己有个小九九。他把目光投向了老家临濠,也就是今天的安徽凤阳。
他想要 “衣锦还乡” ,就跟现在很多在外面发了财的老板一样,想要回村盖别墅,给祖宗修坟,光宗耀祖,让全村的人都知道。
而且,跟着朱老板打天下的那帮淮西兄弟,什么徐达、李善长、常遇春……都是凤阳周边的人。若能把首都定在凤阳,大家伙儿都能在家门口上班,日子过得美滋滋。这也是淮西功臣的集体诉求——我们要在家乡盖大楼!
于是,朱老板不顾刘伯温的反对,硬是在洪武二年下令,以南京为样板,在凤阳建设“中都”。那工程,修得叫一个豪华,比南京和后来的北京都奢侈。城墙砖缝里灌的是铁水,石头上雕的是龙凤,恨不得把国库都搬空。
为啥后来没建成呢?
刘伯温说了句大实话:“凤阳虽是帝乡,但不是天子建都的地方。”
凤阳,地处淮河以南,在当时要交通没交通,要经济没经济,除了有几棵老槐树和一堆坟头,啥也没有。你把国家首都安置在一个大农村,北边的元朝骑兵打过来,你靠什么挡?靠你那些老乡拿锄头上吗?
果然,修了六年,朱老板自己也琢磨过味儿来了。再加上那帮淮西功臣仗着是天子的老乡,开始在朝堂上拉帮结派,搞小圈子。如果再让他们天天回老家上班,这大明朝到底是姓朱还是姓淮西?
洪武八年,朱老板去视察了一圈,回来就下令:停工!不修了!
可怜的凤阳中都,还没建成就已经结束。留下的只有几句凄凉的凤阳花鼓:“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那么,西安、洛阳、开封呢?
老朱也派人去看过,看完了心里凉半截。中原大地经过元末战乱,那叫一个惨,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粮食还得从江南运,运费比粮食贵的多的多的多。
至于西安,老朱也动过念头,晚年派太子朱标去考察。朱标回来说:“爸,长安不错。”但是朱标没多久就病死了。老朱白发人送黑送人,心灰意冷,也不想折腾了。
绕了一大圈,重八.朱发现,虽然自己看南京哪哪儿都不顺眼,但是能选的,好像也只有南京。
这就好比你相亲相了一圈,嫌这个太矮,嫌那个太黑,嫌那个没房。最后回头一看,还是那个当初你最看不上的姑娘愿意跟你过日子。你说你娶不娶?
娶!但心里那股憋屈劲儿,一辈子都过不去。
加上朱老板非常之迷信,非常信风水。他从一个放牛娃爬到皇帝,中间有太多解释不清的事儿,他只能归结于老天爷保佑。他在皇宫选址方面,处处鸡蛋挑骨头。
当时负责选皇宫地址的是刘伯温。刘大师拿着罗盘在南京城转了一圈,最后把手一指:就这儿了!
这儿是哪?是燕雀湖。
刘伯温的意思是要把湖给填了,在上面盖皇宫。朱老板觉得有点扯,但既然大师说了,那就填吧!
于是,几十万民工齐上阵,硬是把燕雀湖给填平了,在上面盖起了气势恢宏的南京明故宫。为了防止地基下沉,底下打了无数的木桩,铺了巨型的条石。
可惜,违背自然规律的事,早晚要遭报应。
过了十几年,到了朱元璋晚年,问题来了。因为下面是淤泥,皇宫的地基逐渐沉降,形成了南高北低的地势。
这在风水上是大忌。按古代堪舆学的说法,这叫“王气泄尽”,对子孙后代极其不利。
老朱心里那个膈应啊,就像吃饭吃出一只苍蝇,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在《祭光禄寺灶神文》里写过一段扎心的话:“朕经营天下数十年,事事按古就绪。惟宫城前昂后洼,形势不称。本欲迁都,今朕年老,精力已倦,又天下初定,不欲劳民。且兴废有数,只得听天。”
翻译成大白话:老子忙了一辈子,什么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就这皇宫,前高后低不成样子。本来想迁都,现在老了,折腾不动了,只能听天由命。老天爷你睁睁眼,保佑保佑我子孙吧!
还有一件事,更让朱老板睡不着觉。
有一天,他带着几个儿子和大臣登上紫金山(钟山),俯瞰南京城。看着山下雄伟的城墙和皇宫,老朱挺得意,问众人:“我这都城建得怎么样啊?”
群臣自然是拍马屁:“陛下英明,固若金汤!”
唯有14岁的四儿子朱棣,就是后来的明成祖,在旁边说:“紫金山上架大炮,炮炮击中紫禁城。”
朱元璋当时脸就绿了。
他往四周一看,可不是嘛!紫金山就在城外,比城墙还高。如果敌人在紫金山顶架几门大炮,整个南京皇宫就是一活靶子,想打哪儿打哪儿。
这就是南京作为都城的致命伤。形胜有余,防守不足。城外的制高点太多了,除了钟山,还有南边的雨花台,北边的幕府山,都在城外。
那么,朱老板面对南京糟心坏了,为啥还在南京住到死呢?
因为他折腾不动了。
北元还在闹,经济还没恢复,功臣们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修中都已经花了一大笔冤枉钱,再折腾下去,老百姓真要造反了。
那么,暂时搬不了,就把现有的窝收拾好。
这就引出了我们今天还能看到的奇迹——南京明城墙。
我前文提到的朱升九字方针:“高筑墙”,被朱老板执行到了极致。
从1366年开始,一直到洪武末年,重八.朱动用了长江中下游5省、20州、118县的力量,烧制了数亿块城砖,硬是围着南京修了一道世界上最长的古代城墙。
这道墙有多牛?
它不是那种方方正正的普通城墙,而是完全根据南京的山形水势,修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有人说像葫芦,有人说像粽子,还有人说像芭蕉扇。但专家说了,这是刘伯温设计的,上应天象,是南斗星和北斗星的聚合形,南斗住老百姓,北斗坐皇帝,寓意老朱一统天下。
你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想象力。
更牛的,是朱老板的管理手段。
南京城墙上的一些城砖还刻着字。刻的是什么?是烧砖的府县、监造的官员、烧砖的工匠名字。
这是搞实名制,搞质量追溯。
如果城砖质量不好,一碰就碎,那不管你是当官的还是烧窑的,轻则罚款,重则杀头。这种带着“高压政策”修出来的城墙,质量能不好吗?
So,南京明城墙,历经600多年风雨、战火,甚至日本的飞机大炮轰炸,到现在依然屹立不倒。
这就是老朱的性格:虽然我看不上这地儿,但只要我住一天,就得把这儿修成铜墙铁壁。
后来重八朱挂了,建文帝接班,没当几年皇帝,当年那个说“炮打紫禁城”的朱棣,真的从北京起兵,一路打到了南京,夺了侄子的江山。
朱棣当了皇帝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力排众议,正式迁都到北京。
这一迁,终于实现了重八.朱当年没实现的愿望——把首都搬到北方去。只不过,重八.朱想去的是西安,他儿子去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