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的巴金
在民国文人的行旅记忆里,铁路是连接城市与故事的纽带。对巴金而言,南京的铁轨与车站,不仅是地理上的中转节点,更是他人生重要时刻的见证者、文学创作的灵感源地。从浦口站的离愁别绪到南京站的乱世惊魂,南京铁路的每一段钢轨,都镌刻着他的情感印记与时代思考。
1925年夏天,浦口火车站的红色屋顶下,21岁的巴金正与三哥告别。彼时的他,怀揣求学憧憬准备前往北京,三哥的叮嘱与站台的喧嚣,交织在蒸汽机车升腾的白雾中。这并非兄弟俩唯一一次在此分别,1931年同游西湖后,他们再次于浦口站挥手作别。三十多年后,已是文坛泰斗的巴金在1963年的日记中重提这段往事,于他而言,浦口站的拱形雨廊、米黄色民国建筑,早已超越交通枢纽的属性,成为承载亲情与成长的情感地标。
与浦口站的温情记忆不同,位于南京南岸下关的南京车站见证了巴金在乱世中的焦灼与担当。1932年1月28日深夜,巴金搭乘南京开往上海的火车,计划返回住处继续创作。当列车行至丹阳,“一·二八”事变爆发的消息传来,铁路紧急停运,车厢内瞬间陷入混乱。次日凌晨四点,列车折返南京下关站,站台上挤满滞留旅客,报童的叫卖声、行人的叹息声与远处隐约的炮声交织,构成一幅乱世图景。
在南京友人的寓所中,巴金看到《新民报》号外上“闸北大火”的报道,心瞬间揪紧,他在上海的住处恰在战火波及范围内。友人劝他暂留南京避祸,但对上海亲友的牵挂与对时局的忧虑,让他次日便挤上返回上海的闷罐车。这段因铁路中断而滞留南京的经历,成为他创作的重要契机。原本计划写成短篇小说的《海的梦》,由此扩展为中篇,字里行间满是对和平的渴望与对苦难的悲悯。
除了创作与行旅,南京铁路还承载着巴金与文友的往来足迹。上世纪三十年代,沪宁线、津浦线是连接南京与上海的重要通道,巴金常借此往返两地,与茅盾、靳以等文友交流创作。这些铁轨上的奔波与相聚,串联起民国文人的创作轨迹,也让南京铁路成为中国现代文学行旅记忆中的特殊符号。
晚年的巴金虽极少再到南京,但在《随想录》中,仍数次提及浦口站的雨廊、下关站的汽笛。对他而言,南京的铁轨不仅是物理的通道,更是时光的隧道。那里有兄弟的背影,有乱世的呐喊,有文学的初心。如今,高铁呼啸着掠过南京城,沉淀在旧铁轨上的记忆并未消散,它们化作文字,与巴金的文心一道,在岁月中静静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