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梅花山,《红楼梦》妙玉即梅:“芳情只自遣,雅趣向谁言”

游南京梅花山，还有一个景点，不得不说，就是和《红楼梦》相关的 “红楼艺苑”。

《红楼梦》最早的名字叫《石头记》，因南京别名石头城。曹雪芹出身江宁织造世家——曹氏家族三代四人执掌江宁织造近60年。曾是 “锦衣纨绔”，后家道中落，半生潦倒，看透世态炎凉。

江宁织造是明清两朝设立于江宁（南京）的皇家织造机构，兼具政治、经济、文化职能的特殊单位。主官由皇帝亲自委派，多为其亲信。 

正是他的这般经历，才落笔成了千古名著《红楼梦》。书中写到很多花草，也将大观园的大家闺秀比作各色花品，如黛玉比作荷花、宝钗是牡丹、史湘云是海棠，探春是杏花等等。

曹公写的大观园，却有一方清高清净的地界，栊翠庵。栊翠庵里住着带发修行的妙玉，院里种着红梅，用梅花上的雪水烹的茶。

写妙玉，却从不是简单的以花喻人，而是 “梅即妙玉”，写尽妙玉与梅的骨气相融。

妙玉身上，恰好藏着梅的 “冷、洁、傲、香”四种特质：

冷如梅蕊：栊翠庵的梅长在雪地里，妙玉也生在 “冷境”—— 带发修行，孤居庵中。对宝玉也是 “冷言冷语”，宝玉找她是“乞梅”；

洁如梅瓣：她嫌刘姥姥脏，摔了成窑杯。看似矫情，实则是 “洁癖” 背后的纯粹，像梅花不沾尘泥，是带点傲气的坚守；

傲如梅枝：她出身官宦却遁入空门，不迎合贾府众人，连贾母喝的茶，她都只给 “旧年蠲的雨水”。这份傲，是不随波逐流，像梅在寒冬独开，不与百花争春；

香如梅魂：她的梅香是 “冷香”，像栊翠庵的红梅，香得清、香得远。她的才情、她的通透，都像这缕梅香，淡却绵长，是红楼里最独特的一抹 “清香”。

曹公是爱梅的，笔下的梅景处处皆是意趣：第五回宁国府花园梅花盛放，贾珍妻子尤氏特意摆酒，邀贾母、邢夫人、王夫人一众女眷赴宴赏梅花；

第四十九回大雪后的大观园成了 “琉璃世界”：宝玉行至栊翠庵外，先闻寒香扑面，回头见庵中十数株红梅如胭脂映雪，开得精神抖擞，把雪中红梅的艳与寒写绝；

第五十回，更是红楼梅景的核心名场面 —— 大观园众姊妹在芦雪庵赏雪联诗，宝玉落第，李纨特意罚他去栊翠庵乞一枝红梅来插瓶。这枝红梅，也成了大观园梅景里最戳心的一笔。

随后众人以 “红梅花” 分韵作诗，宝玉写下《访妙玉乞红梅》，一句 “入世冷挑红雪去，离尘香割紫云来”，道尽梅与妙玉的相融。

同样是写梅、赏梅，众人不过是借梅寻乐、饮酒作诗，唯有妙玉，把梅的骨、梅的魂，活成了自己的样子。

曹公塑造了一个 “梅、人合一” 的妙玉。可在《红楼梦》前 80 回里，妙玉的判词早已定下她的宿命：“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回看曹公的一生，他又何尝不是把自己如梅般的精神特质，尽数投射到妙玉身上呢？这份文人风骨，在腐朽没落的时代土壤里，终究难独善其身，这背后藏着曹公最深刻的历史眼光。

“芳情只自遣，雅趣向谁言”？世间万般无奈与清志，曹公唯有在红楼一梦中，为自己建一处种着梅花的“栊翠庵”，尽数释放。

红楼艺苑，这大约是南京梅花山绽放的一抹无奈与悲情吧，又或者是红尘中一丝令人深思的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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