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随笔
祭祖
祝辉
每当年关将近,风里总飘着一丝肃穆又温暖的气息,总能轻易勾出我心底关于祭祖的记忆。那是刻在岁月里的仪式,是一家人围拢着、向着先祖与父母虔诚致意的时光,朴素,却分量千钧。
小时候,年三十之前的那几天,家里总被一种郑重的忙碌填满。父母早早便开始筹备,淘米、和面、切肉、烹煮,一样样精心打理,要凑齐满满八大碗菜肴。荤的素的,热的凉的,每一碗都盛得满满当当,透着烟火气,也藏着家人的心意。
一切备好,堂屋正中便摆上那张古朴的八仙桌,端正地朝向大门,像是敞开怀抱,迎接远方归来的先人们。桌面擦拭得一尘不染,八大碗依次排开,规整又庄重。母亲会抱来一块厚实的布垫,轻轻铺在桌前的地上,那是跪拜的地方。随后,香烛燃起,青烟袅袅,烛光摇曳,原本寻常的堂屋,瞬间多了几分庄严与温情。
祭拜开始,父母总是先上前。父亲身姿端正,神情肃穆,母亲垂着眼,双手合十,嘴里轻声念叨着思念与祈愿。待他们礼毕,便轮到我们八个子女,一个个轮流上前,跪在布垫上,学着父母的样子,恭敬叩拜。那时年纪尚小,不甚懂其中深意,只觉得这是过年里必不可少的一件大事,是全家人一起完成的仪式。
父亲常说,祭祖从不是迷信,而是流淌在血脉里的传统,是铭记先祖,传承祖训,弘扬家风,让后辈知道根在何处,懂得敬畏与感恩。这番话,年少时听来似懂非懂,却如同种子,悄悄落在心底,随着年岁增长,慢慢生根发芽。
后来,父母相继离去,那张八仙桌依旧摆在堂屋正中,祭祖的习俗,也由我们接过传承。时间渐渐改在了清明前后,没有了幼时的热闹,却多了几分深沉的思念。桌上的菜肴依旧丰盛,香烛依旧明亮,跪拜之时,心头涌起的,不再只是对先祖的敬意,更满是对父母养育之恩的深切缅怀。
如今,兄弟姐妹散落四方,孙辈们也远在外地。每到祭祀之时,远方的电话、微信便接连不断,一声声问候,一句句悼念,跨越山海,汇聚在堂屋的香烛之前。没有了围跪的场景,思念却从未消散,祖训与家风,也在这一声声问候、一次次祭拜中,悄悄延续,代代相传。
祭祖,祭的是先祖,念的是亲人,守的是家风,传的是根脉。那袅袅青烟,摇曳烛光,早已不是简单的仪式,而是一家人心中的灯塔,指引着我们不忘来路,守住温情,把这份质朴的传承,一直延续下去。
编辑:蔡竹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