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面提到过很多美食,老曹小时候显然在南京吃过不少好东西。明清时候旧都南京以及旁边巴黎一般的扬州,有钱人多了去,自然会享受,吃是享受的一个重要部分。
南京是移民城市,从南宋北人南迁算起,朱元璋、太平天国、民国建都、抗战,等等,南京城可真是石筑的城墙流水的民。查起祖宗三代,民国前就是南京人的土著并不多。如此一来,南京名吃们的身上,或多或少总有一些外来影响。1947年编印的张通之《白门食谱》说,贵人坊清和园干丝、殷高巷酥烧饼,融合扬州干丝与安徽酥饼的技法;马祥兴融合北方清真技法与江南调味;三铺两桥陶府酥鱼是陶子仪浙江辞官归宁后用的绍兴技法,等等。
这俩就是受了苏式包子的影响。
早年间南京人也吃早茶,受扬州上午皮包水下午水包皮的影响,早茶内容略有不同但也相似。首先,一壶茶是少不掉的。茶叶好坏关系不大,解渴就行。其中一样常吃的是小笼包。南京小笼包虽承自苏派但更讲究面皮要薄、肉馅要大,灌上高汤放入猪肉皮,蒸好后完全化掉的肉皮融在高汤里面。刘长兴、四川酒家、老华友、铁路王、老瞻园等等做法调口,都还是这一卦,其他家就有些“百花齐放”了。做得好不好除了肉馅,包子皮那也是重中之重。包脐菊花状褶子,不能封死了,得看见里面的肉,否则脐口那块面就是硬的。老南京提起小笼包,杨公井路口的小上海是最喜欢的之一,门口买“榧子”,拿去换一两四只的包子,然后拼桌坐下来,摸着孩子的头说故事:从前呀,有个人吃包子只吃肉馅不吃皮,伙计就给他把皮收着…… 后来,小上海也没了。
在小笼包上咬一个小口,吸入鲜、甜、滑润的汤汁,再从小口里灌上少许镇江香醋一口吃掉。这是小笼包的吃法,也是汤包的吃法。原先南京只有小笼包,并没有自己的汤包。建国后市里要打造南京特色文化,从苏州引进白案师傅,在鸡鸣酒家以小笼包为底加入苏式汤包特色,创造性的发明了一款包口朝下的汤包,自此成为南京小吃新名片。后来鸡鸣酒家停业,分成四支。一支是被外人注册鸡鸣商标、抢注非遗的鸡鸣汤包连锁;一支是鸡鸣酒家帮厨创建没抢过鸡鸣汤包只能改名的老鼓楼汤包;一支是鸡鸣酒家白案大师傅后人的徐建萍汤包;一支是鸡鸣酒家经理后人的好婆汤包。鸡鸣汤包经营的最好,老鼓楼也玩连锁后品质断崖,徐建萍有点力不从心,好婆最守传统但不受待见。
干丝也是早茶里面的名角。扬州、泰州一带干丝很出名,做得也非常好吃。特别是糯软的泰州干丝,里面放上鲜虾仁、牛肉粒等等无数种配料,一大盘,那个实在,很难想象这只是一道早茶。南京的干丝就“简陋”多了,简单如奇方阁的素干丝,亮点是麻油;复杂点如永和园的开洋干丝,高汤、干丝、姜丝、开洋(海虾米干)、鸡丝,没了。不过很多老南京却更喜欢这份清爽。鸡汤撇去油花,干丝要硬一点,零星开洋起鲜,细细的鸡丝、鲜姜丝少许,小小一碗,晨寒尽褪。以前爱去夫子庙奇芳阁,今年又试一次,干丝、鸭油烧饼、菜包等等各种小吃竟然还不错,正菜就有点拖后腿了。
吃早茶的时候,也有人会要一份回卤干。其实吧,这个回卤干原先还真是一道上不了台面的街边小吃。比火柴盒略小一点的豆腐块,街边小摊油炸了吃。卖不完的油炸豆腐,又冷又难吃,怎么办?放点黄豆芽,在汤里回锅煮一煮。所谓“回卤”就是这么来的。N年前走街串巷卖回卤干的小贩,会用老南京话这么吆喝:悔~~~ 鹿干儿~~~~~~
豆制品小吃里兰花干也不错,做得好的真不多。
桂花糕、梅花糕、马蹄糕等等,都是糕点甜品,👉随园 s有写一些,有兴趣的可以点击回看。我最喜欢的却是不入流的蒸儿糕,说这个吧。
喜欢蒸儿糕不是因为它的味道,吸引我的是做蒸儿糕的过程。做蒸儿糕要用木头模具。一个底小口大的木头杯,杯底是个有孔的木头圆球。用磨得圆圆的河蚌壳挖上米粉,不用糯米粉只用大米粉这在南京糕点里少见。米粉灌进模具半杯,想吃甜的就放白糖或芝麻糖,再灌进半杯米粉,用蚌壳刮去多出杯口的米粉,盖上木头盖。一口有盖的大锅,锅盖上有几个眼,木头杯子正好嵌进眼里去蒸,蒸汽就由杯底木球孔慢慢将米粉蒸熟。蒸好了把模具拿出来,一捅杯底的圆球,白白的软软的蒸儿糕新鲜出炉啦。特别喜欢在冬天看蒸儿糕出炉,浓浓的雾气云蒸雾罩,里面影影绰绰藏着排队的人,烟火气十足。家里有孩子要调米粉粥的,胃不好怕不消化的,就拿着这杯状的蒸儿糕回去吃;干活的大人们可不喜欢软绵绵的东西,于是摊主会把蒸儿糕再压成一个圆饼,更有嚼劲。
那天在路边见到蒸儿糕,一气买了4个,吃两个就饱了,到底是大米粉做的啊。不过似乎现在都是单个的模具头,出品也只有压扁的饼状了,可能是再没有人家拿它去调米粉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