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打南京究竟有多难(二):在古代,南京的命门其实在马鞍山

上篇文章朱元璋打南京究竟有多难（一）：打通水道的重要性讲到朱元璋方面配合廖永安等人率领的巢湖水军突破了元军封锁，并在裕溪口大败元朝水军。

今天咱们就来聊聊面对长江这道天险，朱元璋是如何进行战略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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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来明确一下目前的情形。

此时朱元璋的队伍驻扎在位于长江北岸的和州（今安徽省马鞍山市和县），见下图：

而南京市位于和州东北方向（由长江流向决定的）的长江南岸，见下图：

因此朱元璋要想打下南京城，面临的首要问题就是得先率军渡过长江。

但是吧，长江真没那么容易渡过去，否则它在古代就不会被称作“天险”了。

首先，长江不仅水深、江面宽，而且水量还大。

像黄河有的地方都能直接涉水而过，再不济扎个筏子、架个浮桥、多填点儿沙袋也能过去。

但这对于长江而言是不可能的。

有些北方的朋友可能没啥概念，毕竟从小到大见到的都是小河沟子。

就这么说吧，长江下游的平均宽度在1500—2000米。

这是什么概念？

上学时跑一圈把你累够呛的操场跑道也就400米，你把操场跑道伸开，再延长个几倍，那才是长江江面的平均宽度，你自己想象一下吧。

这种情况下，除了坐船渡过长江，基本没有别的办法。

当然，有些水性非常好的人或许能游过长江，但水性好成这样的人能有多少？

而且在打仗的情况下，你自己游过去了，武器怎么办？物资怎么跟进？后勤保障怎么供应？

这都是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上（朱元璋）与诸将谋渡江，患无舟楫”的原因了。

如果没有一支可靠的水军力量，朱元璋是真过不了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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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长江沿线可选择的渡口非常少，根本不像黄河中游似的能达到“三里一小渡，五里一大渡”的程度。

有的朋友可能会纳闷了，选个渡口怎么还那么难呢？

在江边上随便找个地方不就渡过去了？

其实真没那么简单。

因为大军要想渡过长江的话，选择渡江的地方必须得满足一些条件：

首先，这个地方的水流不能太急，否则容易翻船。

其次，这个地方不能有暗礁、险滩、水下乱石什么的，否则船大概率会坏在那里。

最后，这个地方还得方便登陆且能让大军展开队形。

像那种两岸都是悬崖峭壁的肯定不行，你下了船都没处上岸立足。

再比如像那种岸上都是泥滩、沼泽、芦苇荡什么的也不行。

因为大军上了岸会陷在里头，直接就成活靶子了。

至于运辎重、战马什么的就更别想了，船要是靠了岸都得陷在那里。

这一点大家可能理解不深，因为现代长江沿线的很多地方都修成石堤了。

但在古代绝对属于无法登陆上岸的存在（长江下游两岸大部分都是平原软土）。

还比如岸边上水太深的也不行，因为那样船下不了锚，就更别提靠岸登陆了。

当然，岸边水太浅的也不行，因为那样容易搁浅走不了。

另外像岸边地形足够开阔方便大军集结以及运输粮食武器什么的，那都属于加分项了。

有的话最好，没有的话也没法挑。

综上所述，长江沿线能满足这些条件的好渡口可以说非常少了，甚至两只手就能数过来。

如果再把那些条件没那么好、但凑合能用的渡口算上，你再加两只脚数也就差不多了。

因此对于古代的南方政权来说，只要通过派兵驻守和修建城池的方式把这些能渡江的口岸守好了，北边的军队就很难打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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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此时朱元璋的地盘就只有滁州与和州这两个地方，也就是说他能选择渡江的地方，就只有长江流经和州与滁州的这一段（和州与滁州都在长江北岸）。

上篇文章朱元璋打南京究竟有多难（一）：打通水道的重要性提到过，朱元璋配合巢湖水军在裕溪口大败元朝水军后，有不少人都想着直接打南京城了：

诸将咸欲直趋金陵。

这就意味着他们是打算直接从南京城附近的渡口登岸的。

这可行吗？

有一说一，很不可行。

因为南京城附近的渡口条件真不怎么样。

别看两晋南北朝时期南京城附近的登陆战打得挺热闹，那是因为当时有“石头津（石头城渡口）”这个三面环山、夹江避风、水流稳、好登岸的顶级良港。

但是吧，南宋中后期由于长江西移，泥沙淤积，这个地方就彻底废了，元末的时候早没法用了。

而燕子矶的南岸则多丘陵、港汊，大军辎重什么的很难快速铺开，上岸就是个麻烦事儿。

更何况那边还有幕府山这个天然屏障，敌军在那一守，你登陆后就得仰攻悬崖。

至于大胜关的岸边则多沼泽、圩区、河网，历史上基本没有大军从这里登陆作战的。

另外还有个瓜埠渡（位于今南京市六合区）也能凑合用，但这个地方目前应该不在朱元璋的势力范围内，而且渡江条件也就那么回事儿。

最重要的是，如果选在南京城附近登陆，就意味着你根本没有缓冲地带和外围阵地，一上来就直接撞进敌军的南京城防体系了。

除非你能快速打下南京城，否则就等着被敌军包饺子吧。

而后来朱元璋打南京城用了多久呢？

用了大概半年。

这还是在有稳固后方基地保障粮草供应的情况下。

因此对于此时的朱元璋大军来说，想要以“掏心战术”直接打下南京城无异于痴人说梦。

甚至我怀疑想要直接打南京城的人根本没好好读历史：

他光知道历史上有人用“掏心战术”直接打南京了，但并没有留意双方的实力对比。

换句话说，你手底下才几个人啊？能打得了那种“登陆即对决”的攻坚战吗？

所以咱们在读历史时一定要搞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否则很容易被坑。

那些盲目学习韩信玩“背水一战”的，都死得老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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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手底下那些想要直接打南京城的将领，朱元璋无疑是冷静且谨慎的。

而且他肯定好好研读过历史（这点在后面打南京的时候会不断体现出来，朱元璋确实是个很好学的人）。

因此面对诸将想要直接打南京城的冲动，朱元璋是这么表示的（《明实录》）：

取金陵必自采石始，采石南北喉襟，得采石，金陵可图也。

（夺取金陵必须从采石镇开始，采石镇是南北的咽喉要地，拿下采石镇，金陵就可以谋取了）

采石镇，位于今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朱元璋为什么说“取金陵必自采石始”呢？

因为采石镇这里有“采石矶”这个顶级渡口：

首先，采石矶附近的江面水流适中，无急弯、险滩，无论大船还是小船，在渡江时都毫无压力。

其次，采石矶北岸是大片平原，集结大军、运输粮草什么的都相当方便。

再次，采石矶南岸是石质岸线，水深稳定、淤泥少，岸上的土质也很硬。

尽管紧贴着南岸边上有一处高地（翠螺山）可以被敌人用来防守，但没那么陡，而且附近还有缓坡、阶地和可以用来登陆的滩涂。

最后，采石矶和南京之间的距离很是恰到好处。

这里的恰到好处指什么呢？

一方面采石矶离南京城比较近，也就几十里路，骑兵半天就到了。

另一方面采石矶离南京又没有那么近，中间存在一个很好的战略缓冲区，对于大军驻扎立足很是方便。

总而言之，“采石矶”在整条长江沿线上都绝对算是不可多得的良渡。

而对于夺取南京来说，则可以称得上是渡江的最佳选择了。

用个开玩笑的方式来讲，在古代，南京的命门其实在马鞍山这里。

但问题在于，朱元璋知道“采石矶”是渡江打南京的关键所在，对面守着的元军肯定也知道，因此他们很注重守好“采石矶”这个命门。

更何况朱元璋刚联合巢湖水军在裕溪口大败元朝水军，长江南岸的守军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朱元璋有不轨企图了。

因此从朱元璋开始渡江的那一刻，“采石矶”附近的守军就已经严阵以待了。

事实上从古至今，由于“采石矶”这个地方太过关键，它一直都是被重点防守的对象。

再加上“采石矶”就只有江边这一小块儿地方，因此可以算得上是易守难攻了。

单纯从军事角度来讲，采石矶这个“命门”并不好打。

根据史书记载，当初侯景打算渡江南下打南京的时候，有一个叫庆铁的南朝降将对侯景是这么说的：

若使朝廷徐得为备，内外小安，遣羸兵千人直据采石，大王虽有精甲百万，不得济矣。

看到没，只要南朝内部安定，有了防备，并且派一千弱兵守住“采石矶”，侯景手底下有精甲百万也难办了。

有一说一，这绝对是文人夸大其词的说法。

当时侯景手底下要是有精甲百万，他都能统一天下了。

史书上之所以这么记载，其实就是想突出“采石矶”这个地方既关键又难打。

比如“小霸王”孙策挺能打的吧？

当初他想渡江南下，围着“采石矶”这个地方打了一年也没打过去。

最终还是孙策的好兄弟周瑜从长江南岸带着人船粮食跑过来接应，他这才打过了长江，让孙家在江南立了足。

再比如当初金海陵王完颜亮率大军想要从采石矶渡江，结果被南宋朝廷派去犒师的文臣虞允文临时组织起溃散的一万多宋军给打败了。

尽管这场战役在南宋朝廷的刻意宣传下有夸大的成分，但不可否认的是虞允文确实利用采石矶的地利以少胜多阻住了金军的南下攻势。

总而言之，只要南岸守军在采石矶有防备，北边想要渡江的大军就不好打。

估计这也是朱元璋手下诸将想要直接打南京的原因：

南京城不好打，采石矶也不好打，那还不如痛快点儿直接玩个“掏心战术”打南京城去了。

省得费劲巴拉打下“采石矶”后，还得一步步往南京城打。

但前面已经分析过了，如果朱元璋的大军此时选择直接攻打南京城，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因此朱元璋选择先打采石矶的决策没有任何毛病。

从事情后面的发展来看，朱元璋绝对还熟读了相关史书，并且对攻打南京城有一个稳妥且科学的整体安排。

至于朱元璋是怎么攻克“采石矶”这个关键据点的，咱们下篇文章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