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枥老骥|熙南里轶事( 之二)——南京熙南里周边街巷的历史长歌

【导读】：号称九十九间半的甘熙宅第是江南古代民居的典型代表，它所在的区域是南京熙南里，从街口古色古香的牌坊来看，“熙南里”也应该是一个古地名吧，其实大不然。因为翻遍了古籍，也查不到南京有这样一个古地名，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喜欢探究的笔者，在网上经过一番搜罗，终于大致弄清了其中缘由，现整理出来献给有兴趣的读者。

熙南里周边这一片街巷，在清代叫“南捕厅”，（翻译成现代文字，就是南京城南公安局）是专事缉捕陆地盗贼的衙门所在（另有北捕厅在城北，因靠近长江，专事缉捕水上盗贼）。

清嘉庆年间，甘家大院迁至此处，道光时甘熙考中进士，名气大增，此处又被称为甘熙宅第，这些老地名一直沿用到解放后。

小门脸、窄入口的甘熙宅第

本世纪初，南京对老街道地名进行整合，将甘熙宅第的“熙”与南捕厅的“南”，再加上这一片街坊里弄的“里”整合起来，于是一个新地名“熙南里”便应运而生了。

据《南京地情研究处》披露，熙南里历史文化休闲街区是‌依托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甘熙故居‌，分四期建设而成的文商旅综合体。其一期工程于2008年9月28日正式开街。‌‌‌因此，看起来古色古香的“熙南里”，在南京地名历史排行里，只是一个“年龄”不超过20来岁的“毛头小伙”罢了。

今天，熙南里街区共有大大小小、纵横交错的街巷19条。南捕厅则位于街区的东端，东西走向，长约200米。

熙南里“年纪”虽然轻，但资格却相当老。因为这个片区及附近街巷曾经住过好几位帝王将相呢。

一、南唐西牌楼：雕栏玉砌的词帝悲歌

远的不说，就从千余年前的南唐说起吧。南唐后主李煜，当皇帝是个失败者，可论起写诗词，那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词帝”了。春节前热播的电视剧《太平年》用了大量的篇幅描绘了李煜在皇宫中的奢靡生活以及投降后的阶下囚窘境和被毒杀的悲惨结局。李煜的词中对这些也都作了精细的表达。

那么南唐宫城在什么地方呢？就在熙南里的正北偏东不超过500米处。当时的宫城（今址）以洪武路为中轴线，北界户部街、羊皮巷，南界内桥、建邺路，东界太平南路、炎瓦巷，西界王府大街、张府园，是一块面积很大的区域，而熙南里就在宫城正南偏西不远处。

宫城内是“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日日宴饮，夜夜笙歌，“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味切”；而宫城墙外的熙南里一带则是车水马龙、人声喧哗的市井街巷。墙外能够听到宫内的莺歌燕舞，墙内也能听见市井閭巷的人声鼎沸，这也许就是李煜临终前在《浪淘沙令  帘外雨潺潺》中吟出的“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的真实写照吧——宫城内是“天上”，宫墙外是“人间”，熙南里一带就是烟火鼎盛的”人间“。

五代杨吴天祚三年（937年），李昪定都金陵，始建南唐宫城。宫城以今内桥以北、洪武路南段为核心，御街直通镇淮桥，东西分列锦绣坊，西牌楼便是宫城西侧门户。牌楼青石为基、楠木为柱，斗拱飞檐、朱漆描金，御道宽整，护龙河水环绕，尽显皇家威仪。西牌楼周边官署林立、织锦成行，“锦绣坊”之名，由此而来。

二、宋元锦绣坊：从宫阙到市井的烟火

宋灭南唐，金陵改称升州、江宁府，南唐宫城改为州府衙署。南宋建炎三年（1129年），金陵改名建康，定为行都，行宫依宫城旧址而建，东、西锦绣坊成为行宫外围核心街市。《景定建康志》载，此处织锦作坊、绸缎庄、茶坊酒肆鳞次栉比，机杼声昼夜不绝，“锦绣”之名名副其实。

南宋时建康为东南重镇，锦绣坊内商贾云集、文人荟萃。爱国词章与市井烟火交织，南唐残垣与南宋新屋相邻，写尽偏安岁月的沧桑。元代改建康为集庆路，旧宫署改为行御史台，锦绣坊依旧繁华，多民族商贸在此交融，街巷格局日趋成熟。

从皇家西牌楼到宋元锦绣坊，这片土地完成了从宫阙到市井的蜕变。李煜的朱颜已改，雕栏犹在，只是从帝王观赏之物，化作百姓栖身之基，也为后世熙南里的街巷格局埋下伏笔。

三、明吴王府：锦绣坊上的龙兴之地

元至正十六年（1356年），朱元璋攻克集庆，改名应天。至正二十四年（1364年）称吴王，以元行御史台旧址——即南唐宫城、南宋行宫故地——营建吴王府，东至东锦绣坊、西抵西锦绣坊，成为明代开国前的政治中心。

朱元璋称帝前的吴王府

西锦绣坊一带，一时王侯车马络绎、官邸连片。徐达、常遇春、刘基等重臣出入王府，共商一统大计。洪武元年（1368年）朱元璋称帝，新建皇宫，吴王府赐与中山王徐达，改称中山王府。西锦绣坊渐称府西街，为府县衙署所在，规制森严。

从南唐宫城到南宋行宫，再到明吴王府、中山王府，此地三易其主，始终居城市核心。南唐石础、宋元砖瓦，被融入王府营造，亡国残垣，竟成开国基石。这片王气氤氲的土地，正是今日熙南里街巷群的核心腹地。

四、清南捕厅：熙南里片区的官署遗韵

明清易代，南京成为江宁府，城南街巷在清中后期定型，南捕厅成为熙南里周边最具标识性的历史地名。

南捕厅因南捕通判署得名，署衙设于西锦绣坊旧址，掌城南缉捕、民政、治安。街巷长仅百余米，却威严井然，甘熙故居“九十九间半”坐落其间，官署与大宅相映，尽显晚清城南风貌。

五、大板巷与灯笼墙：熙南里最暖的人间烟火

在熙南里北侧，与锦绣坊、南捕厅一脉相连的大板巷，是老城南最具烟火气的古民居与商业区。街巷纵横，北接评事街，南连绫庄巷，东通府西街，西达仓巷，自古便是商贾云集、百业兴旺之地。

明清两代，大板巷至笪桥一带是金陵第一灯市，《金陵岁时记》《白下琐言》中多次记载：“上元灯市，以笪桥、大板巷为最盛”。每至新春元宵，桥畔街巷灯山灯海，人流如织，扎灯艺人沿街设摊，兔子灯、荷花灯、麒麟灯、走马灯争奇斗艳，锣鼓声、欢笑声、叫卖声此起彼伏，是南京城里最热闹的年味所在。

今年正月十五笪桥灯市实拍

摄影  丁士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