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11月份做了36万,大家觉得这个销售应该还可以吧?”
今年1月,微信视频号博主@老曹的饭局对着镜头,像一个做财务报告的老会计,却抛出了一个反常识的结局:月入36万,倒亏1.2万。
视频里,老曹掰着手指头算账:13万的工资、15.4万的进货、3.7万的房租……

“忙了一个月还是负,190万的投资什么时候才能回本?”这条视频在抖音点赞超4万,留言1.7万条。
有人支招,有人质疑,更多人在问:这个敢把底裤晾出来给人看的老板,到底是真惨还是卖惨?

南京餐饮圈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炮儿
坐在我对面的老曹,有着南京土著特有的淡定。
他今年五十多,做了二十多年餐饮。南京最早的日料定食连锁品牌,他是创始人之一。那十几年,他把店开得风生水起,却在疫情后选择了“裸辞”。
“累,也亏了不少钱。”他轻描淡写。
裸辞之后,他彻底躺平了两年,不想再碰餐饮。
2023年春天,疫情后的报复性消费像一剂强心针,让整个市场活了过来。他在街头闲逛,看着排队的人群,心里那团火又冒了出来。
去年,一个朋友主动找上门:“我有个店想转型,你来帮我看看?”
老曹盘算着花八九十万翻新一下,没想到一动手就刹不住车——190万砸了进去。

就这样,2025年4月底,燕拾季·宁波海鲜小馆开了起来。

凭着一股子“要么不做,要做就做透”的劲儿,他亲自跑舟山,把海鲜供应链一条条捋顺。
宁波呛蟹要够鲜,小黄鱼要够嫩,每一道菜都是现点现做,绝不用预制菜。

点评软件上,来过的食客们留言夸“食材新鲜”“味道正宗”,小店很快冲上了建邺区美食热门榜第一名。

口碑虽好,营业额却受限。
他的小店所在的位置是南京建邺区西城夜未央街区。这里年轻人多,白领扎堆,老曹当初看中这里,就是冲着这份人气。
“周边的消费力确实猛,但是白领们是刚需,吃完饭就走,并不契合我们店的目标人群。”他说。

刚开业的五六月份,生意平平。七八月暑假,稍微好一点。到了十一月,账面上做了36万,一算账,亏了一万二。
而那条视频的爆发,其实是一次有预谋的“意外”。
“我早就有这个想法,把情况给所有人看,但一直没敢发。”老曹说。他翻来覆去想了三天,最后跟助理说:“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发吧。”
他太清楚这行的规矩了。自爆家丑,同行会觉得你破坏规则,把行业底裤扒给外人看;顾客会觉得你矫情,做生意哪有不亏的?
但现在做餐饮,“酒香也怕巷子深”,老曹还是发了。
当晚,流量平缓。第二天开始,像坐了火箭。抖音、小红书、微信视频号全平台开花。微信视频号单条播放量超过110万,小红书播放量超过28万。
评论区更是炸了。
“人员工资太高了,裁员!”“食材成本太贵,换便宜的!”“房租这么贵,怎么不换个地方?”也有人说:“老板你要是换食材,我就不来了。”

守住小店也守住人心
各种声音打架,老曹夹在中间。
“我当然知道问题在哪。”他说,“人力成本高,毛利低,任何一个人看报表都知道。但问题是,你敢不敢动?”
中午为解决工作餐而来的白领,注重价格和性价比;冲着视频来打卡的食客,则看中的是招牌的鲜货。
“我就像被架在炉子上的烤鸭,”老曹笑,“两面都要烤熟,还不能烤焦。”
但这波流量也实打实地把销售额顶上去了一些。

12月份,燕拾季第一次扭亏为盈,赚了一万多块钱。
虽然不多,但对老曹来说,这是一次验证:流量不是毒药,关键看你怎么用。
老曹最近在也店里做了一些细微的调整。
他没有听网友的话去换便宜的食材。宁波海鲜的供应链,是他亲自跑舟山谈下来的。“以次充好这种事,做过一次,前面的努力就白费了。”

他也没有盲目裁员。反而因为生意好了,后厨压力大了,他在考虑增加设备,优化动线。
“网友的建议我都看了,但经营这件事,只能自己拿主意。”他目前的决策是,不换供应商、不裁人,用增量覆盖成本。
除了燕拾季,他在南京还操盘着另一家小店,做的是更小众的云南思茅菜。去年冬天,他主动联系街道,请四十多位环卫工人在店里吃了一顿饭。

那天店里热气腾腾,老曹亲自端菜,大家都很开心。
“我就是想做点这样的事。”他说,“餐饮不只是买卖,也是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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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上午十点多,老曹都会到店里,准备好迎接中午的第一波客人。
他养成一个习惯,不管多忙,每天都要跟几桌客人聊一聊。
味道怎么样,咸淡合不合适,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没在菜单上。
毕竟对于真正的食客来说,比流量更重要的,永远是那一口地道的人间至味。
撰文:朱葛嫣然,城市观察小组
图片部分来源:受访者供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