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南京市、盐城市高三一模语文试卷,将阿来散文《玉树记》选为文学类文本阅读篇目。这一命题选择,既精准契合了高考语文“立德树人、以文化人”的核心理念,也印证了这篇作品超越应景纪行的厚重文学价值与深刻思想内涵,为我们重读这篇扎根高原大地的精神文本,提供了重要的教学与品读视角。
当多数同类书写困于地震伤痛与重建赞歌的二元框架时,阿来以谦卑的“学生”姿态,踏过结古镇的尘烟,在千年遗址与新生人间、高原草木与精神根脉之间,写下了对土地与生命最赤诚的告白。本期推送的这篇文章,与模考命题的考查导向同频共振,精准抓住文本核心,既剖开了“遗址”意象的双重内涵,也读懂了作家从高原草木中完成的精神觉醒,厘清了其对“何为真正的热爱”的深层叩问,带领读者穿透文字,触摸到作品兼具人文温度与生命深度的精神重量。







遗址上生长的高原与灵魂
——读阿来《玉树记》
叶钟宇
本次南京、盐城一模阅读II材料选自阿来的《玉树记》,这篇文章从来不是一篇应景的灾后纪行,而是一场以文字完成的精神抵达。当多数书写停留在地震的伤痛与重建的宏大叙事时,阿来以他独有的沉静与赤诚,踏过结古镇的尘烟,溯过肋巴沟的溪流,在“遗址”的本义与引申义之间,在高原的草木与人间烟火之中,写下了一曲关于新生、关于热爱、关于精神根脉的深情咏叹。
在阿来的笔下,“遗址”从来不是一个凝固的、指向过去的词。玉树藏语里的“遗址”本义,被他赋予了双重的生命质感:一重是物理空间的遗存——地震后唯一保留的格萨尔宾馆,是那场惨烈灾难的集体记忆锚点;而结古镇脚下那条千年驿道,既是风行天下的茶马古道,也是渐渐被遗忘的麝香之路,更是文成公主入藏时踏过的文明通途,它是高原商贸与文化交融的千年遗址。另一重,是精神空间的遗存——阿来特意将地震遗迹与格萨尔史诗勾连,这位生于康巴、建功于康巴的英雄,其舍我其谁的奋发精神、心忧黎首的赤诚情怀,正是这片土地最珍贵的精神遗址,也是玉树从废墟中站起的最深层力量。
多数灾后书写,总容易陷入“伤痛——歌颂”的二元叙事,而阿来的笔触,始终贴着大地与人间。他写结古镇的重建,没有空泛的赞美,只写穿行在尘烟里的所见:轰鸣的机械,节节升高的建筑,攀缘钢管的男女,还有板房里热气腾腾的饭馆——四川汉族人的、青海藏族人的、撒拉人的清真饭馆,一句“生活还在继续”,道尽了新生最本真的模样。他引用昌耀写于80年代的诗句,将两代高原建设者向上的身影叠合在一起,让灾后重建的力量,不再是一时的应急之举,而是高原人刻在骨血里的、向着天空生长的坚韧。在他的笔下,新生从来不是对过去的彻底抹去,而是在遗址的根基上,让生活与精神重新扎根、拔节。
如果说遗址与新生的书写,是阿来对玉树这片土地的外部观照,那么对高原草木的书写,则是他向内的精神觉醒,也是这篇散文最动人的灵魂升华。阿来写肋巴沟两岸的鲜雪花、唐松草,写高山草甸上的杜鹃、金露梅、紫菀,从来不是游记里可有可无的景物点缀。他坦诚地剖白自己的惭愧:曾无数次言说对高原的热爱,却对这片土地上的花草一无所知,这份脱离了具体认知的热爱,不过是空洞的情感抒情。于是他把高原植物学当成业余功课,把每一种植物都当成领受教益的学习对象。这份转变,本质上是对“热爱”的重新定义:真正的热爱,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抒情,而是平等的尊重、深入的懂得,是把每一个微小的生命,都放在与自己同等的位置上。也正是在这一刻,阿来才真正完成了对玉树的抵达——他不再是一个外来的书写者,而是这片土地的学生,在草木的生长里,读懂了高原最本真的生命哲学。
《玉树记》的动人之处,正在于它跳出了灾难书写的窠臼,也超越了游记散文的浅白。阿来以一颗谦卑的学生之心,在遗址之上看见生长,在草木之间读懂热爱,在历史与当下的对话中,触摸到了高原最鲜活的生命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