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题呈现】23.阅读下面的材料,根据要求写作。(60分)
井底之蛙不是我的错,我尽可能让井口宽一点。如果你一生都留在井里,井口再宽,也只是更大的一片幻象。
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和思考?请写一篇文章。要求:选准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得泄露个人信息;不少于800字。
南京二模作文题“井底之蛙”抛出两句话,看似简单,却让不少考生犯难。“拓宽井口”与“逃离井口”放在一起,既肯定努力,又质疑努力的意义——这种“自我拆台”式的材料,该怎么写?
深圳语文教育专家葛福安曾借数学题的概念,把作文的写法分为三类:证明题、求解题、存在题。这个分类,恰好可以为这道作文题提供三种解法。今天,我们就借这三类题型,把“井底之蛙”的写法聊透。
一、证明题:在材料里打转,最稳妥也最平庸
葛老师认为,证明题是给定条件和结论,让你把条件和结论串联起来。放在作文里,就是顺着材料的两句话,一段写“拓宽井口的努力值得肯定”,一段写“只拓宽不跳出仍是幻象”,最后补一个“既要又要”的结尾。
这种写法没错,但问题在于——太像在“扩写材料”。你写的是“井口”“蛙”“天”,你用的论据大概率是宋濂苦读、哥白尼日心说、鲁迅弃医从文。这些例子当然对,但十个人里有八个都在用,读起来像在做阅读理解,不像在表达自己的思考。
如果只做“证明题”,文章就是材料的影子,材料走多远,你就走多远,永远超不出材料的边界。
二、求解题:找到一个真问题,文章就有了魂
葛老师认为,求解题要算出个答案,但这个答案不是现成的,你得先找到那个“未知数”。
放在这道作文题里,未知数可以是:什么是“井”?“井口”到底是谁在拓宽?为什么井口所见是“幻象”而不是“真相的一部分”?当你追问这些问题时,文章就开始长出骨架了。
比如,你可以追问:让井口变宽的,是蛙自己,还是井外的力量?
张桂梅创办华坪女高,那些山里女孩最初看到的“井口”是课本、是课堂、是张老师口中“外面的世界”。她们拼命做题、读书,把井口从一座山拓宽到一个省,从“初中毕业就嫁人”拓宽到“我要考大学”。这种拓宽,是她们自己完成的,但给予她们拓宽工具的,是井外的人。
再比如,你可以追问:井口所见,真的是“幻象”吗?
陶渊明辞官归隐,表面看是从官场这口“井”里跳了出来。但他在南山下种豆、在东篱边采菊,他看到的“天”就不是另一种“井口”吗?他的“桃花源”不也是他自己凿出的一口井吗?但他并不觉得这是幻象,因为他在井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真实。
这就是“求解题”的魅力——当你找到一个具体的问题,文章就有了方向,不再是被材料牵着走的扩写。
三、存在题:追问前提,才能写出新意
葛老师认为,存在题是问“图像上存在不存在a点”,你可能要回答“存在”,也可能要回答“不存在”,甚至要推翻题目给定的前提。
这道作文题的前提是:井口限制了我们,井外才是真实。但如果我们追问:这个前提一定成立吗?井外就一定是真实吗?井口就一定是限制吗?
第一个追问:井外就没有幻象吗?
柏拉图的洞穴里,囚徒走出洞穴,看到太阳,以为看到了真相。但康德告诉我们,人类永远无法认识“物自体”,我们看到的永远是被感官和知性加工过的“现象”。换句话说,我们永远在某种“井”里——只是从这口井跳进了那口井。
既然如此,与其执着于“跳出井口”这个也许永远无法完成的目标,不如承认:我就在井里,但我可以看清这口井。这口井的形状、深度、井口的大小,井壁上刻着什么,井底倒映着什么——这些,是真实存在的。
张雪峰老师帮无数学生拓宽了“报考”这口井的井口,让他们看到了更多专业、更多学校、更多可能。但他自己在高强度工作中猝然离世。如果“跳出井口”是指彻底摆脱“工作—压力—透支”的循环,他没能做到。但他看清了这口井,他把井口拓宽到让后来者少走弯路。这算不算一种真实呢?
第二个追问:如果注定跳不出去,待在井里就没有意义吗?
五代十国时期,冯道历经四朝十帝,被欧阳修骂“无廉耻”,被司马光斥“奸臣”。但如果你站在他的位置——一个手无兵权的文官,在“天子宁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之尔”的乱世,他能怎么办?
他没有跳出去(也不可能跳出去),但他让井口宽了一点:在契丹入主中原时,他劝辽太宗“此时佛出救不得,惟皇帝救得”,救下了多少百姓?在兵荒马乱中,他主持刻印《九经》,让文化没有断绝。
他的选择,不是英雄式的“跳出”,而是渔樵式的“看清”——看清这口井的边界,然后在边界内做能做的事,活久一点,护住该护住的人。这不是妥协,是另一种清醒。
第三个追问:如果井底太深,能不能只看看井底的倒影?
这大概是最温柔的一种解法了。
我们大部分人,可能终其一生都跳不出那口井——出身、阶层、行业、时代的限制,不是喊两句口号就能突破的。但井底有一泓清泉,泉中亦有此世之影。影中有星,有月,有井口之外那片天空的映像。
你看,苏轼被贬黄州,跳不出“罪臣”这口井,但他写“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他看的是井底倒映的月亮,但那份清凉与明亮,是真的。杜甫困守长安十年,跳不出“求官不得”的井,但他写“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看的是井底倒映的苦难,但那份悲悯与真实,也是真的。
《无问西东》里有句台词:“如果你提前了解你要过的人生,你是否还有勇气前来?”我们大多数人,提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知道也许一辈子跳不出去,但我们还是来了。为什么?因为井底有星光,有月亮,有我们可以看见的、真实的、哪怕只是倒影的美好。
四、下水文:从“批评蛙”到“理解蛙”
《看清之后,依然……》
浏阳十中 钟南海
我想,做井底之蛙不是我的错。我生在井里,长在井里,抬眼望去,天就是那么大。这不是我能选的。
但我尽可能让井口宽一点。我读书,我思考,我向井外的人打听外面的世界。井口从碗口大变成脸盆大,从脸盆大变成屋顶大。我以为,这就是进步。
直到有人告诉我:如果你一生都留在井里,井口再宽,也只是更大的一片幻象。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我浑身发凉。我所有的努力,难道只是从一个幻象走向另一个更大的幻象?
可是,我跳得出去吗?
我试着跳了几次,井壁太滑,井口太高,我摔得鼻青脸肿。井外的人告诉我,外面有大海,有高山,有我想象不到的一切。可我只能想象,我跳不出去。
那我的努力,就真的没有意义吗?
我想起张雪峰。他帮无数学生拓宽了“报考”这口井的井口,让他们看到更多专业、更多学校、更多可能。但他自己,终究没能跳出“工作—压力—透支”这口井。他累倒了,再也没起来。他的努力,是幻象吗?那些被他点醒的学生,后来走进了更广阔的天地,他们的人生,是幻象吗?
我想起冯道。五代十国的乱世,他历经四朝十帝,被骂“无廉耻”,被斥“奸臣”。可他劝辽太宗少杀人,他主持刻印《九经》保住了文化的火种。他跳出了那口井吗?没有。他只是在井里,把井口拓宽了一点点,让后来的人,能看到多一点的光。那一点光,是幻象吗?
我想起井底的积水。白天,它映着井口那片天,蓝的,白的,偶尔有鸟飞过。夜里,它映着月亮,映着星星,明亮亮的,碎碎的。我知道那不是真的天空,那是倒影。可是,那倒影里的月亮,和井外的人看到的月亮,是同一轮。那倒影里的星星,和李白“手可摘星辰”的星星,是同一颗。
我看不清,何尝不是一种看清呢。
我跳不出去,也许这辈子都跳不出去。但我知道我在这口井里,我知道井口的形状,我知道井壁有多滑,我知道井底的水什么时候涨、什么时候落。这本身,就是一种清醒。
而清醒之后呢?
不是躺平,不是认命。是看清之后,依然愿意做一点事:让井口宽一点,让倒影亮一点,让后来的人,能看到更完整的天。如果有一天,有人顺着我拓宽的井口跳了出去,他回头看我,也许会说:“那只蛙,他在井底,但他看到的,是真的月亮。”
《无问西东》里问:“如果你提前了解你要过的人生,你是否还有勇气前来?”
我的答案是:会的。因为我提前知道,即便在井底,也能看清天空的颜色。即便跳不出去,也要让倒影里的月亮,更亮一些。
结语
三种解法,没有高下之分。但“存在题”式的追问,让我们看到了这道作文题更深的可能——不是所有人都能跳出井口,但所有人都可以看清井口。不是所有努力都能改变命运,但所有看清了还继续努力的人,都值得尊重。
“井底之蛙不是我的错”,这句话里有一种温和的坚韧——承认局限,却不甘于局限。“如果你一生都留在井里,井口再宽,也只是更大的一片幻象”,这句话里有一种清醒的警惕——不把“拓宽”当成“突破”。
井口虽小,可见天地。井底虽暗,可映星辰。
两种声音,两种态度,看似对立,实则互补。
我们这一生,可能永远都在井里。但那又怎样?井底也能仰望星空,井底也能听见风声,井底也能看见月亮。拓宽井口,是向外的努力;看清井的真相,是向内的智慧。两者加在一起,就是我们面对这个世界的全部勇气。
所以,不要嘲笑那只井底之蛙。它至少知道自己在井里。
而那些在井外奔跑的兔子,也许从来没有抬头看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