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去人流如织的景区,感官都会变得异常麻木。登中华门那天也是。
走了四道券门,看了藏兵洞,中华门很厚重,历史比城墙更厚重。
讲解员兴致勃勃,从中华门原来的名字聚宝门开始,讲聚宝盆,讲沈万三和朱元璋。一位阿姨小声跟老伴说“走了走了,一会儿要卖盆了”。
人挤着人往上走,拍照打卡,我也拍了几张秦淮河的照片。
无意间的一瞥,让我看到了那块砖。
它就在登楼曲道左侧的老城墙上。满目青灰色的城砖里,唯独它是灰白色的,很显眼。遗憾的是登楼的人太多,步履匆忙的人群挡住了手机镜头,我没能拍下它。
问了才知道,它来自江西景德镇。
六百年前,一捧高岭土因为王朝的需要,被开采,被送进窑,从一块土坯正式变成一块灰白色的砖。再被装上了船,沿着长江顺流而下,一路来到京师应天府。
那些和它一样的高岭土,被烧成了碗、碟、花瓶,被使用、被抚摸、被赞美、被凝视,如今有的正被陈列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
而它,被烧成了一块最朴素的长方体,砌进了应天府的聚宝门——今天的中华门。
这里的砖和仪凤门的不大一样,大多没有字,虽然有破损,但颜色整齐到让人忘了它们其实来自长江流域不同的地方,每一块都有自己的出处。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拐向了东边的马道——据说马年走马道,有“马到成功”的寓意。我的双腿很诚实地拐了过去。
六百年前建这马道的人,只想让战马和辎重顺利登城,绝不会想到后世有人会为了一个谐音梗,放弃想去做的事。
我也是个俗人。
忽然觉得自己和那块砖也没什么区别。我们都是砖。只不过它被砌进了城墙,我被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每天努力“搬砖”,慢慢扎根,做“马到成功”的好梦。
想起这一期十三邀的文案标题:命运时而是注定,时而是偶然。我们因为某种偶然或必然的机缘来到这里,都不是“本地材料”。它保持着故乡的颜色,我大概也保持着故乡的某种东西——但我说不清。
有一天,我的白头发会变多,皱纹变深,牙齿慢慢松动,步履开始蹒跚,最后终老在这里,像无数在这个城市里活过的人一样。
可是这块灰白的砖不会。它大概率还会在老城墙里,度过下一个、再下一个600年,不青不黑,像个异乡人,固执地保持着故乡的颜色。
登上中华门,门外是碧波荡漾的秦淮河,门内是黑瓦青砖的建筑群,一派富庶江南的模样。我照例拍了一张照,准备发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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