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随笔
春意盎然的老山
龚仕文
一
老山，是南京的名山之一。它是淮阳山脉的余脉，也是南京江北地区最大的山系，东西长35千米，南北宽15千米，总面积达80平方公里，其中林地9.4万亩。老山平均海拔250米，最高峰龙洞山海拔442米，也是南京江北地区的最高峰。它之所以被人们称为“老山”，是因为它的山脉最早形成于震旦纪（约6亿年前）；也因为在当地江浦方言中，“老”意为“大”，称呼“老山”是表达对大山的敬畏。
与我们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历史一样，南京老山的历史是历经曲折坎坷而终归傲然崛起的。
1916年（民国五年），孙中山先生创办了江苏省教育团公有林第一林场，并开始在老山小规模造林，至1932年（民国二十一年），共造林18.23万亩，育苗9277.6万株。抗战期间，日寇制造了举世骇人听闻的南京大屠杀，老山的造林的初创成果也被付之一炬。及至1949年，森林覆盖率仅有0.5%，木材蓄积量尚不足1000立方米。
新中国成立后，1950年，教育林场更名为老山林场，承担老山山脉的开发、保护、经营，逐年进行大规模的植树造林。至上世纪1985年，35年中累计造林12.2万亩，年平均造林3400多亩。在大面积造林的同时，又抚育幼林12万多亩次，对封育的次生林抚育管理面积达3.2万亩次，以致老山森林覆盖率达到79.4%。现如今，面积广阔的老山，空气中负氧离子含量丰富，拥有动植物资源种数2081种，既是白鹭、苍鹭等鸟类的栖息地，也是中国最大的灰喜鹊驯养基地。老山山间多溶洞，已知溶洞有天井洞、龙洞、大小观音洞、文殊洞、仙人洞、白鳝洞等；还有老鹰山、张孝祥墓、七佛寺、兜率寺、惠济寺、点将台、狮子岭等丰富的文物历史遗迹。据史书记载，南朝刘宋时，武帝刘裕曾游览过惠济寺；萧梁时，昭明太子萧统曾在此读书，寺内有他手植的三棵古银杏树，迄今皆已有1500多年的树龄，可谓稀世之宝。相传，在楚汉战争时，大将韩信曾在点将台（古称中敌台）点将布阵，智退西楚霸王项羽；南宋时期，韩世忠、梁红玉也曾在此率领义军，全歼渡江向北溃逃的金兵。老山，更是历史上著名的游览胜地。据《江浦县志》记载，早在1000年前，老山地区就有龙洞观云、凤山积雪、千佛晚照、惠济晓钟、温泉吐雾、石坝飞涛、尚书故宅、寄老茅庵等8景。来此游览的历代名人，除了南朝宋武帝刘裕、梁武帝萧衍及其长子昭明太子萧统，还有南唐名人韩熙载、宋代名儒王安石、苏轼、秦观、明太祖朱元璋、名士陈献章、庄定山、晚清政治家李鸿章、辫子大帅张勋等。
1990年，南京市环境保护局和中科院南京地理与湖泊研究所共同编制的《南京市自然保护区规划》，将老山国家森林公园划定为老山森林公园与自然景观、珍稀动物综合保护区，成为南京市重点自然环境保护区之一。1991年，国家林业部批复同意，在老山林场基础上，建立老山森林公园。2013年，老山森林公园景区被国家旅游局评为国家3A级旅游景区。国家林业局批准其成为南京老山国家森林公园，也是江苏省境内最大的国家级森林公园；2023年11月30日，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公布《陆生野生动物重要栖息地名录（第一批）》，老山国家森林公园入选“江苏南京浦口老山獐及中华虎凤蝶重要栖息地”。 2005年6月7日，洞穿老山森林公园的老山隧道全线贯通，园区交通因而更加便利。据2016年发布的规划，未来这里计划进一步打造成国家5A级景区。
如今，早先荒瘠艰苦的老山林场，也即我小弟上世纪60年代插场时还“提不上筷子”的老山林场，经由勤劳奋发的老山人一代接一代坚持不懈地努力耕耘、创造，它的风景资源质量等级已然达到一级标准，形成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融为一体的综合性森林公园，成为江苏境内最大的国家级森林公园、江苏省科普教育基地和江苏省环境教育基地，也是中国国内良种林木培育基地，江苏省重要用材林基地，真真正正无愧于诗人赋予它的“南京绿肺、江北明珠”的美誉。
二
我祖籍随父为四川，跟父母四处迁徙不定，最后定居南京也已76载。因此，南京是我地地道道的第二故乡。
我先后在南京江北地区地处大厂镇的两个企业南京化学工业公司（南化）、扬子石化公司（扬子）学习、工作40载，直至退休，当中曾去过老山一次，却不知道老山是什么样子。
怎么回事呢？我为什么会去老山，却又不知道老山是什么样子呢？
我们的父亲曾是分三次出川抗日的350多万川军将士中的一员（出川的川军，足迹遍布全国抗日战场，占全国抗日军队总数的1/5，是除国民党中央军外规模最大的地方武装）。在那特殊的年代，我们龚家三兄弟，因为家庭出身问题，命运一度曾非常坎坷，而尤以我的小弟为甚。
我，与来自江苏各地的大学同学一样，高考志愿书上都曾被签批了类似“任何高校不得录取”字样，却幸遇大跃进“工厂办学”的浪潮，得到南化工人宽阔胸怀的拥抱，被地处江北的南化创办的“永利化专”海纳，读了三年大专，培养成我国煤化工和石油化工的后备军的一员。
我大弟，聪慧酷学，高中毕业帮助同学复习、高考中榜，他却被拒之大学门外，在巷井阡陌卖过肉，在红医班学过基础医疗知识，最终通过跟听名老中医实践，奋发钻研，以众多患者“口碑”实绩，最终成为南京市名老中医之一；还在以地藏菩萨道场驰名的安徽九华山，应一所名刹住持之邀，为该寺僧众、居士讲学；他的文学底子也扎实深厚，所撰楹联、所写诗词，在全国屡屡拔得头筹而获奖。
我小弟，初中毕业之时，正值国家经济三年困难时期，听了老山林场来人宣传，老山林场历史悠久，成立于1916年，“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三天一小荤，七天一大荤”，就瞒着父母转了户口，与他那些十四五岁的初中同学们一起奔赴了老山林场。没有想到，当时的老山林场设施简陋，生活困苦不堪。小弟先于我成家，小家捉襟见肘。我那时一介穷书生，也无可如何。现在回想起来，十分后悔 ，当时我这个当大哥的太抠门，只从工作以来积攒下的300元中拿出50元（仅仅相当于我一个多月的工资）给小弟小弟媳作新婚贺礼，其他帮助则无从谈起。后来，我也成家了，得亏我夫人一位老乡叔叔热心，下班后，开着拖拉机，装起我在公司煤场买的煤炭，帮我送给在老山林场的小弟。我们大厂镇与老山林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四十多公里，放在现在，路况好，不过半小时车程。可是那时，江北地区道路崎岖，交通不便，老乡叔叔把拖拉机开到老山林场，颠颠簸簸，天已漆抹黑，什么也看不见。所以，我虽跟车去过老山，也不知道老山是什么样子。后来，小弟也通过自己的刻苦学习，成为初级会计师和市政府某委下属两公司之一的副经理。很可惜，林场艰苦的生活损害了我要强的小弟的身体，我们三兄弟里最聪明的他，不到50岁就因病英年早逝了。
三
2026年，丙午马年的春节期间，南京气温像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没有想到，大年初四（3月20日）中午，气温突升到24摄氏度，阳光明媚。我的长子长媳长途开车回南京，带我们老两口去看望我大弟一家和我小弟媳一家。之后，开车过了长江，过国家4A极风景区珍珠泉不远，下榻位于佛手湖湖区的四方酒店（The Sifang Hotel Nanjing, Autograph Collection，万豪旗下傲途格精选品牌在中国的第二家酒店）。我已老迈，腿脚僵硬，这一路，上车困难，下车也困难。每上下一次车，都是儿子细心地用手遮住我的头部，帮我把腿慢慢托举送进车厢或移出车厢，再放好拐杖，让我心阵阵发暖。
四方酒店所在的佛手湖这片湖区，本身就是“中国国际建筑艺术实践展”的成果。这里，有由全球20多位建筑大师联合打造的建筑博览群。知名作品包括：美国建筑大师斯蒂文·霍尔（Steven Holl）设计的四方当代美术馆，普利兹克奖得主王澍设计的“三合宅”，以及Matti Sanaksenaho设计的船型别墅“舟泊”。四方酒店，则紧依老山森林，在四方艺术湖区内，佛手湖畔，共有90余间客房与套房，以及9栋由大师设计的独立别墅（如三合宅、舟泊、睡莲等），适合多人聚会，也适合喜欢艺术建筑、寻求清净、计划自驾的度假游客或亲子家庭。因之，四方酒店更像是一座可以过夜的艺术品。我没有想到的是，这座酒店藏在深山老林，远离南京城市圈的喧嚣，居然客满。如果儿子没有早早预订，我们还真住不上。我们抵达酒店时，已经接近晚8点，酒店餐厅已经打烊，只能去4.8公里之外的老山不老村的网红店姐妹凤桐院，吃老山土菜饱腹，当作补上年夜饭。由于这次又是天黑我们才到酒店，周遭的老山到底什么样，我还是没看见。
第二天早上，在酒店吃自助餐，餐厅里全是陪着老人来的年轻人和拖家带娃的年轻夫妇，没有一个外国人。结完账，离店前，长媳看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满酒店临窗长廊，说：“此景难得，爸爸妈妈，我给你们拍几张照片留念！”让我们坐在长廊上各种造型奇特、漂亮的座椅上，拍了多样照片。走出酒店，眼前一大片丰茂草地，上面不远处，有形似高大的绵羊、类似骆驼、但无驼峰的两头羊驼在草地上转悠。一些年轻的母亲，带着小小孩，围着温和的羊驼嬉戏拍照。据说，羊驼是偶蹄目骆驼科小羊驼属的哺乳动物，原产于秘鲁等南美洲高原地区。阳光灿烂，我们在酒店前佛指湖畔漫步，看到酒店前院和来路一侧停满了各色各样的名车，绿树葱葱，繁花似锦。梅花红艳，漂亮得不像真的。真是老山春来早，春意融融，绿动老山，律动人生。长媳在湖畔台阶那里跑上跑下，在路上跑前跑后、跑左跑右，为我们老两口又拍了许多照片，记录下老山这难得的一抹春意。
孩子又开车把我们到带到位于“四方艺术湖区”入口处的南京四方当代美术馆（Sifang Art Museum）。它是南京市玄武区环亚凯瑟琳广场半山花园内，早在2005年成立的北丘当代美术馆的新馆。这座新馆，完全是一座建筑与艺术完美融合的独特场馆。它本身就是一件杰出的艺术品，为公众呈现了亚洲乃至全球独一无二的艺术人文景观。
这座于2013年开放的四方当代美术馆，由美国建筑师斯蒂文·霍尔（Steven Holl）设计，隶属于“中国国际建筑艺术实践展”项目，比邻历时10年建成的24座包括矶崎新、妹岛和世、戴维·艾德加耶、张永和、王澍、艾未未等中外建筑大师的杰作，是四方艺术湖区的重要组成部分。美术馆的设计，发掘了移动视角、不同空间层次以及广阔薄雾与水域的特点，展现出中国早期绘画深邃交错的空间特色。设计灵感来源于中国画家传统的平行透视法，让观赏者在空间中“漫步”。美术馆由平行透视空间的“场域”和竹子制成的黑色混凝土花园墙组成，一个形如“集装箱”的轻质量体，悬浮在花园墙之上。庭院地面铺设的砖是从南京市区老街巷回收的，整体主要使用黑和白两种颜色。穿过黑色混凝土墙板，沿着陡然出现的悬空楼梯拾阶而上，亲历者告诉我们，感觉阶梯仿佛通往天国，很有震撼力！每上一步，都仿佛在云端漫步，然而，每一步都稳稳地落在坚实的踏板上。故而有游人人们戏称之为“天梯”。孩子陪着腿脚不便的我们，则是直接乘坐电梯轻松直上的。
这座美术馆通过与明朝都城南京的视觉轴线相连，而增添了些许都市特征。美术馆建筑面积3023平方米，展厅面积1900平方米。我们由地下一层展厅，乘硕大的箱式电梯上至以顺时针的方向徐徐展开的二层空中展廊，随着我们脚步的移动，景色不断变化，时间在这里也仿佛被巧妙地揉捏与重塑。老伴和我站在一处全玻璃墙之前，留下了一张合照，背景是玻璃墙外蜿蜒在老山郁郁葱葱茂密的森林之中的大路。我们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没有可能，没有福气，在我们腿脚健硕的时候来游览老山国家级森林公园的全境，退而求其次，拍了这张照片，把老山的灵魂景色浓缩进去，也算无憾了。最终，我们行至“集装箱”外的凭栏，一处绝佳的观景位置展现在眼前，眼前的视野延伸至南京城的全貌，如同一幅精致美妙的剪纸，熨帖在蔚蓝的天际，令人销魂。
我过去欣赏较多的，是传统的国画和中外名画大家的油画，对于当代艺术作品知之甚少。南京四方当代美术馆，让我开阔了眼界，涨了知识。这是一家以收藏、展览、研究、教育为主要功能的复合型非营利性民营美术馆。其馆藏分为两部分，以收藏展示中国及全球当代艺术作品为主。一是从伤痕美术、八五新潮到如今的卡通艺术的中国当代艺术作品，包括张晓刚、岳敏君、方力均等人的作品；二是全球当代艺术作品，包含安迪·沃霍尔、安塞姆·基弗尔、莫瑞吉奥·卡特兰、马琳·杜马斯等国际知名艺术家的创作。已知的重要馆藏包括奥拉弗·埃利亚松的装置作品《可能性中的投影》、孙一钿的《双头龙》、邵帆的《兔肖像》、莫瑞吉奥·卡特兰的《无题》、威廉·肯特里奇的《动态车轮雕塑与双扩音器》、胡玛·芭芭的《无题》、胡昀的《魔镜魔镜》、梁慧圭的《俗世手记与无常日子》、蒲英玮的《现代建筑：思想栖居》、张如怡的《重叠》以及Universal Everything的《变形（2020）》等。
据介绍，四方当代美术馆常年开设现当代艺术家作品陈列。展览包括奥拉维尔·埃利亚松、曾根裕、露西·雷文、马琳·杜马斯、阚萱、卡特兰、村上隆、安塞姆·基弗、杨福东、周春芽、张培力等众多活跃在国际舞台上的当代艺术家作品。它是2025年 “NAFI2025南京国际艺术季”主场地，以“叠影”为主题探讨影像与空间关系。2025年上线智能导览系统，整合定位导航、语音讲解及VR全景功能。
虽然我们浅尝即止，未能深入老山腹地，也许，这是孩子陪我们来老山此行最大的收获了吧。
作者注：2026年2月22日起稿。因脚疾，疼痛难忍，断断续续琢磨，以致于至3月30日方终稿，已经入春。
编辑:蔡竹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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