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带着料峭的春寒,我从玄武门大步扎进玄武湖的夜色里。
不是白日的熙攘,是夜灯初上时,专属于这座城的静谧与惊艳。
左手边刚进园,那一整排水杉就直直撞进眼里。此时的它们,一身素褐,光秃秃的枝桠还没盼来春绿,像是一群刚从素描纸里走出来的硬汉,骨节分明,直指夜空。它们笔直地戳向夜空,又更像一群沉默的巨人,枝条相互交错,在天上织出一张疏朗的网。
暖黄的光不是裹上去的,是贴上去的,顺着树干流淌,把深褐的枝桠勾勒得轮廓分明。没有叶子的水杉,在灯光下成了天然的剪影,每一根枝条都清晰可见,像被精心修剪过的艺术品,不艳俗,却一眼就能刻在心里。
我踩着木栈道慢慢走,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和着湖水拍岸的轻响,成了夜色里的伴奏。旁边的明城墙在夜色里沉默伫立,暖黄的灯串沿着城垛蜿蜒,和水杉的剪影相伴,一边是六朝的沉淀,一边是春夜的鲜活,古今的碰撞就这么温柔地撞进眼底。
风掠过水面,带着湖水的清润,拂过脸颊时,竟不觉得冷。栈道旁的灯光投下长长的影子,我走,影子也走,像在和自己的心事并肩前行。偶尔有行人擦肩而过,低声的笑语很快消散在风里,在这片水杉林里,没人问你从哪来,要到哪去,大家只是各自赶路,共享这片不被打扰的夜色。
湖中的岛在夜色里,像个沉默的守望者。我站在岸边看它,心里忽然就敞亮了——不必急着抽芽,冬日的静默,也是在蓄力生长。
今夜的玄武湖,不动声色,却最有分量。
春赴牛首:在天阙深处,与尘世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