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深秋,我在肯德基啃着法风烧饼。周末早晨,店里空荡荡的,只有我和收银员在打哈欠。
“请问,这里有人吗?”
声音很轻。我抬头,一个穿校服的女生端着餐盘,马尾在晨光里泛着浅金色。很漂亮,但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像很久没睡好。
“没人。”我含糊地应了句。
她坐下,动作很轻。餐盘里只有一杯豆浆,没加糖,插着两根吸管。她没喝,只是盯着看。
“我叫雪芽。”她忽然说,“冬天的第一场雪,和春天的新芽。”
“好名字。”我低头继续吃。余光瞥见她校服胸口绣的名字:金陵女中,三年级,林雪芽。
“你每天都来,”她用吸管搅着豆浆,“七点二十到,坐靠窗第二个位置,点法风烧饼和热美式。周三会换成皮蛋瘦肉粥,因为周二晚上你总会吃多。”
我僵住,烧饼卡在喉咙。
“上周三你没来,”她继续,声音平得像在念课文,“我等了四十三分钟。后来去你家楼下看,灯亮着,你在打游戏,玩到凌晨两点十七分。”
“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她纠正,“是观察。像观察窗台上那盆多肉,看它什么时候需要浇水,什么时候该晒太阳。”
她从书包里掏出个透明文件夹,推过来。里面是照片,全是我:进地铁的,在便利店买烟的,甚至一张我在阳台晾衣服的模糊远景。每张照片背面都标着日期和时间,精确到分钟。
最新那张,是我昨天在健身房,对着镜子擦汗。
“我本来想等春天再和你说话的,”她托着腮,黑眼圈在苍白脸上像两个窟窿,“但我等不了了。昨晚梦见你搬走了,我醒来枕头全湿了。”
我站起来要走。
“等等。”她从豆浆杯里捞出一枚戒指。塑料的,玩具摊上那种,泡得发白。“这个送你。”
“我不……”
“拿着。”她声音冷下来,“不然我就把这杯豆浆,从你头上淋下去。我数到三。一。”
我接过戒指,塑料圈还带着豆浆的温热。
“戴上看看合不合适,”她笑了,露出小虎牙,“我量过你左手无名指的尺寸,上周你在柜台拿零钱时,我用目光量的,误差不超过零点五毫米。”
戒指内侧,用极小的字刻着:雪芽的2023.11.18。
“今天是个好日子。”她起身,校服裙摆扫过我膝盖,“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第一个正式观察对象了。编号001,比我家仓鼠的编号还靠前。”
她端起那杯豆浆,把两根吸管并排插好,一根自己含住,另一根朝向我。
“喝一口,”她眼睛亮得可怕,“豆浆是温的,我捂在怀里带来的。你的那根吸管,我含了十分钟预热,现在有我的温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