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三十年代南京中山陵,规模大,树少
有些老照片,翻出来就是一股老南京的气味,摆在桌上不声不响,仔细一瞅,里头的情景一下子就能把人拉回去,石阶上的阳光、街巷里的脚步、河面上的倒影,时代过了这么久,有些地方你还能找到影子,有些景色怕是在脑子里才一直活着,今天翻箱倒柜把这些三十年代南京中山陵的老相片摊开,谁见了谁都会多看两眼,说不定还会问一句——那会儿南京啥模样,跟现在差多远。
图里这厚重大台阶就是中山陵正门,坡度贼直,台阶一节一节抬眼望不到头,人走在上头巴掌大个都要被壮丽场面压一头,那时候树真不多,四周地皮露着黄土,只有一溜松树小小一排,跟如今绿树成荫根本比不了,小时候隔壁王叔带孩子去城里看陵,就说那时候树苗都是现栽的,夏天想找个阴凉还得往大殿墙根下躲,烈日底下爬台阶,一身汗水没地方藏。
这场面搁今天,拍十张九张都给树挡得严严实实,只有这一类老照片,能把早年中山陵光秃秃、开阔得不得了的气势留住,真是别有一番味道。
图中这道笔直的路,南京中山陵大道,宽宽敞敞,汽车、黄包车、三轮木板车混着走,旁边农田一望无际,地上车辙深深浅浅,还有成群结队的行人,远处城门朴素得很,不像现在马路两边高楼林立,吆喝声伴着马蹄声,都是热热闹闹的街气,板车夫戴个破帽子手搭在拉杆上喘粗气,以前的人家说去一趟城南办点事,来的来、往的往,一路全靠两条腿/一对车轮撑着。
路边有搭着破毡顶的亭子,不知是避雨还是歇脚,反正那年月出门都讲究留点体力,黄昏的时候,散场的人一阵一阵卷回家去,留下满路灰尘在风里打着旋儿。
这个圆鼓鼓的石顶就是中山陵真正的墓室位置,实打实的青石一圈圈码起来,像个大馒头,边上两个小树苗站得直挺挺,远不如现在郁郁葱葱,听爷爷说那时候陵墓还没养好树,就全指着这片空地和石头撑场面,小孩跑到墓后头拿棍子敲石头,回音特别空,胆小的都不敢多看两眼,到了清明祭祀才围满了人,否则平日真是静得怕人。
这圆顶跟今日花花绿绿的人造景观不是一路货色,全凭严丝合缝的青石块,磨了边,扣了角,才压成现在这样沉甸甸的底气。
图中不大的院子,左头几间小瓦房,那是城郊小学校,房顶稻草堆得厚,墙根支着一堆箩筐篮子,小孩子们两个一堆,做游戏,围着井栏打转,师傅在台阶上招呼着快回屋,这课堂跟现在明亮的教室比,真算不上讲究,不过晨光进院的时候,桌凳上总有孩子窝着,晌午一响,孩子们吵吵嚷嚷奔着田野,汗水顺着脸一嗒一嗒滴下来,那会儿的学不用什么课本,几张破书老棉被就算全,回头看,家里一有念过书的,全家都得跟着高兴半天。
热闹场面就看这条南京南门大街,人来人往的,穿长衫短褂的都有,女人孩子挤在人流里,有人慢慢晃着,有人急急赶着,门口停着几辆小汽车,窄巷子里牛皮灯笼招子挂得高,这条街白天热闹到夜里,生意人的吆喝声跟糖葫芦的铃铛声争着响起来,好几个童子一边嚼着糖,脚下还嫌慢,小伙子钻来钻去,全是横冲直撞的急脾气。
你看那画面中的表情,真和我们现在逛新街口大卖场差不多,不过少了几分精致,多了点出门就扎堆的实在。
说老南京,绕不开秦淮河,这照片里的水面安静得能把人照清楚,小木船贴着岸码放,河两边的乌瓦老屋斜出影子来,远处还有座小塔映在水波里,那时候秦淮河边多做小买卖的,米行杂货铺,夜里点小煤油灯,两三船夫靠着岸边话家常,有时还有唱大鼓的师傅坐船头弹着琴。
**现在的秦淮河花灯、歌声、游客挤成一锅粥,**这画面算得上一种安然,谁家小孩没跟着大人摸过水、抓过鱼,不过是真想静静呆呆坐一下午,只能在这老照片里咂摸滋味。
茶馆可是早年南京人离不开的去处,照片里几张木桌,老人靠在板凳上,围着喝茶有人下象棋,有人打盹,茶碗边上水汽蒸腾一小圈,老板端着热水壶齐刷刷添水,别人桌下顺手扔冒着烟的烟蒂,这味道一时散不尽,小孩子想混进茶馆去坐坐都得借口找大人,里头的闲话比外面热闹得多。
老南京的茶馆分三六九等,有高台唱戏的,也有讲评书的,平头百姓随便歇脚的多,正经一壶茶能喝一上午,不像现在快节奏,你端着手机坐下就像没地放手脚。
河边这画舫船,不光外头架着木棚,里头还有小方桌和凳,老南京玄武湖一块水域,靠城墙根支着钓鱼竿,岸上站着穿长衫的老人,孩子翻着小网兜捞水草,画舫船身油漆一层也没抹几笔,边上码头靠着三五来人,有的拎包裹,有的蹲着修鞋,为的是讨生活。
妈妈总说早些年画舫不是富贵独享,百姓花仨小钱也能坐一圈,天气好的时候,城墙影子照在水面一块暗一块亮,等到夜里微风一拂,船身晃晃悠悠往湖中心慢慢荡开,跟着大人绕过半圈水,回头看城墙高得望不到头,现在玄武湖热闹,是一种景,那会儿是一种过日子的踏实劲儿。
老照片看着简单,实则全是早年南京人的日子印在石头和水波上,有热闹有孤寂,有大气有市井,翻出来摸摸旧影子,这一页一页,离我们不算太远,也远得很,哪一处画面勾起你一番回忆,有空不妨说两句,说不准哪句又能印进别人的旧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