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恶臭从九楼飘出
2009年7月14日中午12点25分，南京市鼓楼区蓝山国际公寓。
物业经理带着两个保安站在9楼电梯口，捂着鼻子，一脸疑惑。从昨天开始，这层楼就飘出一股怪味，越来越浓。901室空调开着，电表在转，但敲门没人应。
业主是徐某，南京先声药业公司的副经理，三天没去上班了。公司派了两个员工过来，怕出什么事。
锁匠撬开门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一股恶臭像一堵墙一样冲出来，混着腐烂的肉味和血腥气，浓得让人睁不开眼。有人当场干呕起来。
门里，一个30多岁的男子正朝厨房方向跑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又停住了，嘴里嘟囔了一句：“我跟你们走。”
两名员工认出他——艾建国，以前跟徐某是同事。
民警冲进去，一眼看见门厅过道上用被子盖着一个人形的东西。掀开被子，一具女尸蜷缩着，已经高度腐烂。往里走，书房地上趴着一具男尸，正是徐某。盥洗室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躺在地上，脸已经看不清了。
三具尸体都不完整，有明显的肢解痕迹。切割机、锯子、手套散落一地。
警方当场控制了艾建国。他裤子口袋里，装着徐某的银行卡。
那天，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三天。而艾建国在这间弥漫着尸臭的屋子里，待了整整三天。
二、从恩人到仇人
艾建国，1976年生，河南驻马店人。父母是农民，他靠读书改变命运，2004年从中国药科大学硕士毕业，进入南京一家大型药企。
刚进公司时，他被安排到销售部门。一个闷头读书的农村孩子，哪懂什么销售？三个月试用期快结束时，业绩垫底，眼看就要被辞退。
救他的人是徐某，当时的销售部经理。
徐某比艾建**大10岁，在南京租了一套高档公寓，妻女在无锡。他让艾建国搬过来同住，教他销售技巧，帮他拉客户，甚至在他和同事打架差点被开除时，又出面保住了他。
在艾建国心里，徐某不只是领导，更是恩人，是知己。
2005年，徐某辞职另谋高就。艾建国也离开公司自己创业，做药品销售。徐某把自己的资源介绍给他，让他赚到了第一桶金。
但裂痕也在悄悄滋长。
同住期间，徐某的妻子每次来南京，总是指使艾建国干这干那，像使唤佣人。艾建国心里不舒服，但碍于徐某的面子，忍了。
徐某对他的态度也开始变化。公司电梯里，艾建国不小心走在他前面，徐某会不高兴。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自尊心极强的艾建国越来越介怀。
三、30万借款
2007年10月，徐某突然找上门。
他说自己要和妻女团聚了，想在南京买房，差一点钱。说着说着，眼眶还红了。
艾建国当时手里正好有30万积蓄，原本打算自己在南京买房用。但看着恩人这副模样，他心软了。
“需要多少，你说。”他把30万全部借了出去。
徐某要写借条，艾建国说不用——“咱俩谁跟谁”。
一个月后，徐某乔迁之喜。艾建国去帮忙搬家，一进门愣住了。
蓝山国际公寓，南京高档小区，房子总价200多万。屋里摆着红木家具、古董摆件，还有健身器材。
艾建国心里一阵发凉。
他忍着没吭声。2008年7月，再去徐某家时，发现徐某刚给妻子买了辆新车。他终于忍不住了：“你们这样花钱，也不还我的钱？”
徐某没吭声。从那以后，两人来往越来越少。
2009年春节，艾建国公司资金周转困难，打电话要钱。徐某开始还接电话，说“家里的钱归老婆管，得商量商量”，后来干脆不接了。
艾建国咨询律师，律师说：没借条，没法起诉。
四、2009年7月11日
2009年7月11日晚上8点，艾建国带着一把羊角锤，来到徐某家。
他原本只是想要钱，没想杀人。
徐某在家，还有他7岁的女儿。两人聊了很久，艾建国反复提起那30万，徐某支支吾吾。
第二天下午4点，徐某的妻子贺云若从无锡回来。她一进门，看见艾建国，脸色就不好看。
又说起钱的事，贺云若直接翻脸：“没欠你钱！你忘恩负义！”
艾建国指着徐某质问。贺云若给丈夫使眼色，让他死不承认。徐某低着头，不说话。
艾建国要徐某立字据，贺云若威胁：“你敢立字据，我就离婚！”
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发。
贺云若抄起一把榔头冲过来。艾建国夺过榔头，一锤砸在她头上。她倒在地上，不动了。
徐某冲过来，看见妻子死了，跪下来求他放过自己和女儿。但艾建国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把徐某也杀了。
最后是那个7岁的女孩。
五、三天两夜
杀人之后，艾建国没有跑。
他待在徐某家里，和尸体一起待了三天两夜。
7月13日，他出门买了切割机、砂轮机、塑料袋。回来后，开始肢解尸体。
他试图毁尸灭迹，把部分尸块抛到金川河桥下的窨井里。他甚至伪造了几份房屋转让合同，想把徐某的房子卖掉。
但他不知道，7月12日，徐某没去上班，公司已经发现不对劲。7月14日，当警察撬开门时，他还在屋里。
被抓时，他裤子口袋里还装着徐某的银行卡，里面有近3万块钱。
六、零口供的审判
第一次做笔录时，艾建国承认杀人。但很快他就翻供了。
他说，杀人分尸的都是“另外三个男人”，他是被胁迫的，那三个男人威胁他，小区外面有狙击手盯着他，他不敢跑。
这个说法听起来像电影剧本。
监控录像显示，从11日到14日，只有艾建国一个人频繁进出徐某家。他的DNA和血迹沾满了案发现场的切割机、手套、尸体。他扔到窨井里的尸块上，也都是他的指纹。
2010年7月7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艾建国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艾建国当庭表示上诉。
宣判后，有记者问他：“你愧疚吗？”
他说：“我没有杀人，有什么好愧疚的。”
他还说了一句让人匪夷所思的话：“真他妈无耻，要了我的命。”
2011年8月12日下午，艾建国被押赴刑场，执行死刑。
尾声
一场30万的借款，三条人命，一个医学硕士的疯狂。
艾建国原本有光明的未来。他是家里六个孩子中的老五，父母砸锅卖铁供他读书，他考上了研究生，在大城市站稳了脚。但内向、敏感、自尊心极强的性格，让他在人情世故中屡屡受挫。他把徐某当知己，徐某只把他当下级；他以为30万能换来感激，徐某一家只想赖账走人。
徐某呢？精明、世故、善于利用人。他帮过艾建国，但那帮助里有多少真心？他借了30万不还，还买豪宅买新车，真的一点不心虚吗？
枪响的那一刻，艾建国24年的生命结束了。
但那个7岁的小女孩，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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