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南京博弈20年,丢昆山、吞吴江,强枝弱干、利益交换
- 2026-04-17 03:12:52
双城记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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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0月6日，
时代周刊的记者，在昆山见到了一位垂钓的老者。
老者名叫孟浩，早先在昆山统计部门工作，后又调职苏州，去年退休。
双方聊到了10月1日，昆山正式变为【省直管】后，昆山和苏州之间会有怎样的博弈。
讲二者博弈之前，得先讲清楚苏州、昆山的发展历史。
昆山最早是苏州和上海之间的一个贫穷县城。
改开后，靠着昆山之路、自费建开发区，迅速崛起，赢得外商的眷顾，逐渐成为第一县级市。
苏州对此又喜又忧。
喜的是经济体量，也就是GDP。
靠着下面5大县级市的发展，2011年苏州GDP超过1万亿，仅次于北上广深，以及天津。
没错，天津2015年爆炸前，发展还是不错的，
滨海新区大有可为，经济比肩苏州，双方龙争虎斗。
忧的是五虎（昆山，太仓，常熟，张家港，吴江）实力太强，尾大不掉，相比之下市区则太弱。
五虎到底有多强，可以看一组数据。
2011年，昆山GDP大概2400亿，
张家港GDP大概1800亿，
常熟GDP大概1700亿，
吴江GDP大概1200亿，
太仓GDP大概900亿，
加起来是8000亿，占整个苏州经济体量的80%。
2011年全国百强县榜单中，前7名中，苏州占据5个席位。
为了改变强枝弱干的局面，苏州先是引入工业园区，壮大自身实力，
之后又着手吞并下面的县级市。
第一个下手的目标，是吴县。
从地图看，1980年代的苏州市区很小，外面几乎完全被吴县包裹，
当时也有个笑话，意思是不管从哪个门出城，外面都是吴县。
于是在1995-2000年，苏州逐渐吞并吴县，并拆分为吴中区、相城区。
这一步问题不大，因为苏州老城和吴县，历史上就不分家，双方有很深的渊源。
可问题是，苏州下一步应该吞并谁？
应该如何吞并？
这是2000年代，苏州历任操盘手都在思考的问题。
首先，苏州五虎中的张家港和太仓，
因为距离太远，中间又隔着昆山、常熟，和苏州不挨着，所以不可能合并。
剩下只有昆山、常熟以及吴江。
这里面，苏州最眼红的，
当然是东接上海，西联苏州，号称【第一县级市】的昆山。
根据昆山市市长的说法：
2011年，昆山全口径财政收入602亿元，其中土地收益170亿元，社保基金50多亿元，
上缴中央财政170亿元，省财政30亿元，剩下的可用财力170亿~180亿元。
按照600亿来计算，昆山上交省里的比例，只有5%。
昆山觉得多，苏州觉得少。
这就是市、县之间的矛盾，自古有之。
大家会好奇，最后苏州、昆山之间的博弈，结果如何？
昆山在2000年代，一直想要抱南京的大腿。
换句话说，昆山想要成为【省直辖县】，从而进一步摆脱苏州的管辖。
这一目标在2012年实现了。
江苏想要试点【权力下放】也好，还是想抢【地级市】税源也罢，
反正2012年，昆山、泰兴、沭阳三地纷纷挂起新牌子。
本地民众喜气洋洋，地级市领导一个个咬牙切齿。
对此，退休干部孟浩的评价是：
昆山是一块大肥肉，谁都想咬几口，
但昆山要尽量做到让你只咬一口，而且咬得小一点。
省直管之后，昆山的处境可能会好一点，少了苏州这张嘴巴。
但也难说，现在改得不彻底，昆山官员的乌纱帽还在苏州手里捏着，难保不被苏州咬上一口。
而且有了两个婆婆，很多事可能反而更麻烦。
对这件事，苏州是老大的不高兴，
前几年就在讨论这件事，苏州的有关领导一直说时机不成熟。
昆山成为【省直管】后，苏州拿到的税收随之变少，
作为弥补，省里允许苏州吞并吴江，
也就是，让吴江从苏州代管的县级市，成为苏州的一个辖区。
大家会好奇，为什么是南边的吴江，而不是北边经济更发达的常熟？
因为吴江的地理位置更好。
首先是距离，
吴江政府距离苏州，不到20公里，
常熟政府距离苏州，距离超过40公里。
而且苏州老城东北方向，有阳澄湖和昆承湖，阻挡了融合的脚步，发展空间有限。
反而是南边的吴江，距离苏州老城很近，城市界面几乎融为一体。
而且吴江西边有太湖资源，东边也和上海接壤，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苏州和南京谈妥后，昆山和吴江，各自迎来了自己的命运。
一个向上，一个向下。
为什么说吴江是向下？
因为大家都清楚，成为【市辖区】，意味着财政、审批自主权的下降。
2012年，一位吴江干部接受《瞭望东方周刊》采访时，曾表达过这种忧虑，
权限太小，套进这个笼子，就没法发展了。
随后，他举出两个例子。
A，吴江（市）、吴中（区)的区别。
2010年前后，苏州城建进入【太湖时代】，
分吴江（市）、吴中（区)两大片区，共同推进滨湖新城项目。
到2012年10月，【吴江】滨湖新城11个总部项目18幢大楼同时开工，
【吴中】的滨湖新城，就还停留在铺设基础设施上，
不是吴中不想做，是因为没钱没活力。
县级市与市辖区之别，可见一斑。
B，顺德和佛山。
2003年之前，顺德依然是县级市，当时号称是广东四小虎，长期盘踞县级市榜单首席。
可顺德被佛山吞并后，发展江河日下，并于2004年被昆山超过。
如果顺德现在还是县级市，昆山绝对不会是第一名。
这位吴江干部，如此评价道。
佛山、顺德内斗30年，落后苏州昆山，一升一降，路子、班子、才子、票子、点子对比
言下之意，就是吴江不愿意被合并，依然想延续县级市的体制。
但可惜的是，吴江没有昆山那样的统战价值，反而成为利益交换的一枚棋子。
有人会好奇，上面这套逻辑有点像阴谋论，有没有官方的依据？
可以看【苏州市政协常委马亚中】的一段评价：
在【五虎上将】都被省里收走之前，
把同样体量巨大的【吴江】合并过来，
有利于缓解昆山被省直管后对苏州的冲击。
这段话足以证明，昆山和吴江的变化，是有因果关系的。
2012年10月29日上午10时，吴江大剧院。
吴江撤市建区大会，就在此时此地举行。
这一天，吴江所有副镇级以上干部全部到场，大家坐在下面一言不发，表情凝重。
他们心里都清楚，除了政权更迭，这就是吴江历史上最大的事了。
随着吴江【四块牌子】上的红绸被拉起，
这个持续20年之久，以纺织、印染闻名的【吴江市】，就此成为历史。
会上领导起头，大家纷纷鼓掌，一片看似热烈、实则压抑的掌声。
相较于体制内的暗流涌动，民间对此的评价则激烈的多。
大家纷纷在网上留言，怀念自己的故乡：
生在吴江县，长在吴江市，活在吴江区。
可惜啊，明年开始吴江就不在【百强县】的序列了。
伴随着一声声叹息，尘埃落定。
这次合并后，领导翻开新一年的账本，发现市区的数字很亮眼，一时间喜上眉梢：
苏州城区土地面积，从原来占全市的38%跃至52.6%，
公共财政预算收入，从39.7%提升至50.0%。
对此，苏州已经很满足了。
当然，为了照顾吴江的情绪，苏州也提出过一个过渡方法，
大意是保持现有机制体制【五年不变】：
也就是事权、经济管理权限、财税体制、享受的优惠政策、机构人员待遇维持不变。
既然【经济管理权限】暂时不变，那教育医疗方面，很多也不会互通。
这和杭州萧山、余杭，被一度排除在主城之外，是一个逻辑。
合并吴江后，苏州市区经济实力大涨，很多网友开始猜测，
未来苏州可能会成为计划单列市，或是副省级城市。
对此，苏州官方是怎么评价的？
2012年，江苏省城市发展研究院【江南研究院院长】徐伟荣，向《瞭望东方周刊》回忆道：
苏州近十余年来，争取升格为【副省级城市】的努力未曾停止过。
他亲历过的历任苏州市委书记、市长在任时均做过努力。
但根据当时的测算，苏州升格后，江苏省财政一年要少拿80多个亿。
由此，这也成为苏州试图升格的重大障碍。
所以十几年过去，苏州的尝试没有成功，依然是最强地级市，但也止步于地级市。
13座副省级城市，都打不过苏州，GDP单挑东北F4之和，为何落榜？群雄争夺始末
至于昆山，目前依然是苏州和江苏的一个拉锯对象。
江苏省直管的模式，目前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而苏州想要吞并昆山，距离远先不说，
只说昆山5600亿GDP的经济体量，苏州很难一口吃下。
而且还要考虑到昆山【第一县级市】的名声，以及旁边上海的态度。
四大县级市经济好，长期游离于苏州体系之外，本地民众对苏州认同感不强，
这也导致了一个问题。
就是苏州经济较为分散，市区经济集中度不高。
这就是苏州GDP高达2.7万亿，远超杭州，但房价却被杭州拉开差距的原因之一。
不管是城市的发展，还是经济体的发展，都是由封闭走向开阔的过程。
吴江被苏州合并，对于本地民众而言，未尝是一件坏事。
就如同萧山不并入杭州，就很难有奥体、不会有G20、亚运会举办地，不可能被杭州拥江发展、打造为第二中心。
苏州让杭州焦虑，杭州三步走，吞余杭、霸萧山、缠斗20年，3村拒入杭，房价差别
同理，吴江并入苏州，也迎来苏州湾时代。
符合《大国大城》逻辑，强者恒强，挤入富人堆，和赢家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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