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记忆|寻访朱偰笔下的秦淮(下)

东园故址

DONGYUANGUZHI

在旧院长桥流连了许久，他们才转身离开，行至乌衣巷。“乍暖风烟满江乡，花里行厨携着玉缸；笛声吹乱客中肠，莫过乌衣巷，是别姓人家新画梁。”今天的乌衣巷已经不是王谢堂前飞燕的乌衣巷了。朱偰与父亲“入巷曲折而南而东，颇多菜圃，问之土人，咸谓即东园也”。“东园一曰太傅园，有心远堂、月台、小蓬山、一鉴堂诸胜。庄丽为诸园冠，有园丁苑姓居桥旁，故桥以苑名矣”。“当年画楼朱阁，尽已鞠为茂草；仅有瓢儿菜数畦点缀衰草间而已”。“今园已泯，仅馀茶肆草亭，今改为白鹭洲公园”。只可惜园林风貌再现不久，就因战乱又成废墟，藏污纳垢，日益荒凉。

▲《金陵古迹名胜影集•白鹭洲故址》

20 世纪 70 年代，经过整修后的新白鹭洲公园对外开放，呈现江南园林传统风格。朱偰所觉不胜今昔之感的鹫峰寺也得以恢复，“白鹭芳洲”成为新评的“金陵四十景”之一，也是城东一处休闲玩乐之地。

长乐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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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园故址访毕，兴致正浓的父子二人又沿着大石坝街、钞库街一路往西南走，走过武定桥。此桥初建于明代，因明初开国功臣徐达谥号“武宁”，桥又对着其府邸的后门，称为“武宁桥”，后取“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之意改称“武定桥”。

现在的武定桥是一座新旧结合的桥，中间为老桥，两侧的新桥修建于 2001 年。桥西便是顾楼街，这个地名如今已成历史。1958年长乐路拓宽时，小街被并入其中，那些林立的会馆和杂货店、茶叶店、饮食店等诸多店铺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今的医院、学校、酒店和大厦。又因邻近景区，这里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金陵古迹名胜影集•长乐渡》

再往前行，便是古长乐渡了。根据清人陈文述的考证，此处即朱雀桥遗址。可惜“六朝遗事知多少，流尽清淮水一条”，早已是遗址难寻。对照那日“败船一艘，往还其间，橹声咿呀，间以行人唤渡声而已”的湫隘之象，眼下在镇淮桥东北一片，正有唤作“长乐渡”的楼盘拔地而起。

画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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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文德桥，父子二人逛得有些累了，便在秦淮河北边找了家水榭茶楼，饮一壶茶，吃些秦淮特产美食，凭栏“一眺秦淮两岸水榭形制及画舫款式”。遥想往昔灯红酒绿、歌舞之盛，朱偰感叹“笙歌画舫，犹依稀当年也”。7月，在归国的轮船上，朱偰曾与巧遇的好友朱自清赋诗联句，朱自清也许曾和他提起了大约10年前与俞平伯同游秦淮的轶事。“我们仿佛亲见那时华灯映水，画舫凌波的光景了。于是我们的船便成了历史的重载了。我们终于恍然秦淮河的船所以雅丽过于他处，而又有奇异的吸引力的，实在是许多历史的影像使然了。”

▲《金陵古迹名胜影集•秦淮画舫》

如今眼见之景，当下心中所思，实在契合得很。恰见河中的大船与七板子小船，朱偰按下了快门。今天恢复的画舫，造型与照片中昔日的大船相仿。秦淮河水也经治理，游人慕名水中游，亦有十里珠帘、河心冷波、灯影与月影相融之趣。

桃叶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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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罢过桥，朱偰父子沿秦淮南岸东行，直到利涉桥。利涉桥即大名鼎鼎的桃叶渡所在。传说因“风波了无常，没命江南渡”的凶险，东晋大书法家王献之多次在这里迎送爱妾桃叶，还作歌相送。“桃叶复桃叶”、“桃叶映红花”，一位世家贵族子弟，一位婀娜多姿的姑娘，沉湎于爱情的甜蜜之中。百转千回，千呼万唤，字里行间散发出清纯而羞涩的浪漫气息，代代流传。

千百年后，清顺治年间，善人金云甫出资在渡口建了一座木桥，桥名取“利于涉水”之意，往后又改为石桥。利涉桥后来被拆除，是因为南京城内的小火车（京市铁路）不再使用，附近的铁路桥改为人行桥。

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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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途中，他们又去寻了大功坊。明洪武十五年（1382）四月，明太祖朱元璋为表彰徐达功勋卓著，“乃命有司即旧邸前治甲第，表其坊曰‘大功’”。时至今日，曾为中山武宁王徐达府邸一部分的瞻园可觅，坊已荡然无存。

▲《1940年最新南京市街详图》局部

朱偰结束了一天的行程，而我们循着先生的足迹，重温了一番原以为司空见惯的秦淮风光，感悟他写下的昨天，也见证了我们的今天。

（节选自《南京史志》2018年第一期《朱偰先生视角中的秦淮旧影新颜》，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