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花露北岗往深处走,在南京市文枢初级中学(凤凰台校区)的校园里,静静藏着一座墓。墓碑上写着“晋贤阮籍之墓”。阮籍是“竹林七贤”之一,生在曹魏,卒于魏景元四年(263年),此时距司马炎篡位建立西晋还有两年,严格说他算不得“晋贤”,而是“魏贤”。这桩“名分”公案也成了花露岗上的一段趣谈。
阮籍是河南尉氏人,一生主要活动在中原,怎么会在南京有墓?历来争议不少。明万历年间,有个叫李昭的人在此地挖到了断碑,上有“晋贤阮”三字,接着又挖到另一块,写着“籍之墓”。两块断碑凑到一起,李昭便认定此地为阮籍真冢。这事儿最早记在晚明姚旅的《露书》里,到清初顺治年间,周亮工为重修凤凰台撰写《赎凤凰台募疏》,把这段故事引了进去,后来康熙六年编《江宁府志》时,又把它收了进去,阮籍墓从此成了凤凰台边上的一个新景观。
但也有明白人。清乾隆十三年,大诗人袁枚修《江宁县志》时提出异议:阮籍卒于魏景元四年,而西晋灭吴是在十七年后,阮籍身为魏人,怎么可能葬于吴地?他怀疑这其实是南朝梁代隐士阮孝绪之墓。清末南京方志学家陈作霖在《凤麓小志》里考订得更细致,他认为阮籍“生长中原,而埋骨江左”,合理的解释是东晋南渡之际,阮籍的后人举族过江,为了祭祀先贤,便立了这座衣冠冢。
有意思的是,这座墓还惊动过考古学家。1934年7月,上海《新闻报》报道说“晋阮籍墓在京市区内发现,将与六朝胭脂井同时修理”。朱偰先生民国年间来拍过照,照片里冢前立着光绪二十四年的墓碑,上刻“先贤阮公讳籍字嗣宗”,那碑后来被毁。现存墓碑是1984年南京市政府重立的,上面写的依然是“晋贤阮籍之墓”。
1981年整修时,墓冢用青砖围砌,高1.85米,底径5.3米。第二年,它被列为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这座墓至今未开展正式考古发掘。2013年,考古工作者在花露岗南侧挖出了20口古井和规模宏大的建筑基址,专家判断是唐末五代遗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