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年,束行农这个名字又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曾经风光无限的行长,如今已沦为阶下囚。最高法最近披露的一桩职务犯罪案件详情,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十多年的金融暗箱。这位前南京银行副行长,因挪用公款罪被判了五年六个月。一条从2006年绵延到2019年的利益链条,终于被晒在了阳光下。
翻开束行农的履历,他本是业内瞩目的资深银行家。1963年出生,从资金计划处副处长一路做到总行副行长、行长,在南京银行体系内深耕多年。2019年5月,他突然调任南京新农发展集团副董事长,当时就引来市场不少猜测。果然,短短半年后他便卸任消失了。其实线索早有浮现,同年2月,他的得力干将、资金运营中心副总戴娟已经被查。他当时还对外否认自己“被带走”,现在看来,不过是风暴来临前勉强的平静罢了。
整件事得从2006年说起。当时国开行发行了一种叫“KY01”的证券。承销商J公司的莫某某和刘某觉得这东西能赚钱,就打起了歪主意。他们想找家银行发个理财产品来接盘,自己好躲在后面分钱。于是,莫某某联系上了手握实权的束行农和戴娟。几个人一拍即合,南京银行就成了那个“白手套”。
2008年6月,一款名叫“聚富1号”的理财产品通过信托通道发了出去,募了4.25亿,专门用来买那些证券。这产品设计得很“精巧”,分稳健级和进取级。稳健级的3.65亿卖给普通老百姓和机构,预期年化收益9%。而进取级的6000万,则留给了束行农、戴娟等70多个“自己人”。他们还特意加了个提前终止条款,为日后的操作留了后门。
果然,到了年底,莫某某等人觉得赚得不够快。他们提议提前终止产品,再用银行的钱来兑付,然后把证券转到新设的产品里继续玩。为了能动用银行资金,他们编了一堆瞎话。说什么国开行改革、企业违约风险上升,把金融风险夸得天花乱坠。2009年7月,束行农大笔一挥,违规动用了南京银行近4.8亿的备付金,把“聚富1号”给提前兑付了。关键是,兑付时进取级的年化收益率竟然高达33.89%。
紧接着,证券受益权被转到新的信托计划里。用新募来的钱还了挪用的窟窿。这时进取级的玩家从70多人锐减到21人,圈子缩得更小了,核心还是束行农那批人。2010年10月证券到期,进取级收益暴涨到1.26亿,整体收益率高达210%。仅束行农一个人,就捞走了1575万多。
这操作真像一场“理财魔术”。表面上一切合规,有产品、有信托、有募集。实际上是通过复杂的金融通道,把银行资金和个人暴利紧紧绑在了一起。他们利用专业知识和职务便利,在公众资金和私人利益之间修了一条暗道。普通投资者拿着9%的稳健收益,还以为买到了好产品。却不知有人正用他们的本金做筹码,赚着超过200%的暴利。
法院的判决说得很清楚。这是利用国家工作人员职务便利,挪用公款进行营利活动。束行农是主犯,虽然有自首、退赃等情节,但五年六个月的刑期足以说明性质严重。他的老部下戴娟,以及J公司的莫某某等人,也都另案处理了。一条覆盖银行、券商、信托多个环节的利益链,被连根拔起。
这案子虽然发生在十几年前,但今天看来依然刺眼。它暴露了某些金融机构内部监督的脆弱。一个副行长,就能决定数亿资金的违规动用。一款理财产品,就能被设计成利益输送的工具。当时的分级设计、信托通道,如今在强监管下已经很难复制。但那种利用信息不对称和职务权力谋私的动机,真的消失了吗?
更值得深思的是,这类案件往往潜伏期长,专业隐蔽。从2006年谋划到2019年案发,跨越了整整十三年。如果不是内部人举报或偶然案发,这样的“魔术”可能至今还在上演。金融创新与合规风控,就像天平的两端。一味追求复杂结构和高额回报,往往容易滑向违规的灰色地带。
束行农的落马,是他个人职业生涯的悲剧,也是给整个金融行业敲响的警钟。它提醒每一个从业者,那些看似精巧的设计,那些打着“创新”旗号的操作,一旦触碰了挪用公款、利益输送的红线,最终都难逃法律的审视。金融是经营信用的行业,信用一旦崩塌,再高的职位、再炫的魔术,也终将化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