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如梦，80年代的南京六朝石刻

刚翻出这组八十年代的老照片的时候，我愣了一下。照片中石兽、石碑、石龟等屹立在农村空地上，在四周是普通的民居、晾晒的草垛以及嬉戏的孩子们的地方。如果不是知道它们的历史的话，谁又会想到那些看起来只是村头摆设的石头雕刻却能追溯到一千五百年前南朝帝陵时期呢？

照片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体型庞大的石兽。有的昂首挺胸，有的侧身回望，头顶长着独角或者双角，胸前垂下长长的胡须，四足前后交错站立在地面上，并且上面雕刻有各种各样的花纹图案。南朝时称其为天禄、麒麟，在帝陵前守护神道的兽类叫做石人（见《史记·孝文本纪》）。

再看看它们所处的环境：后面是砖瓦房，旁边堆着柴火、草垛，在地上还有青苔和杂草。几个穿花棉袄的孩子在石兽边站住脚，有的爬到石座上玩闹，有的靠在石碑旁玩耍，“国宝级文物”成了孩子们的游戏场。反差感一下子就把人拉进了那个年代——文物保护还没有那么严格的要求，古迹与日常生活之间也没有什么距离可言。”

最有趣的是照片中的孩子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石兽旁边，有的踩在石头上玩，有的扶着碑座站着，还有的人直接坐到了龟背上去了。那神态跟自家院子里玩耍差不多。

实际上，这样的场景在今天是无法想象的。现在凡是文物的地方都要拉上护栏，并且竖起“请勿触摸”的牌子来。八十年代的时候，这些南朝石刻还敞开大门，在那里可以随便走动、随意接触。对于当地人而言，它们不过是一部分村落而已，并不神秘也不需要特别对待。

照片中还可以看到一些高大的石碑，上面刻有帝陵的相关信息。经过一千多年的风吹雨打之后，碑身已经十分破败不堪了，有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而正是这些残缺的石头才使得人们知道脚下这片平庸的土地曾经埋藏着齐高帝、梁武帝这样的帝王。

那时候没有文物旅游开发，也没有景区围栏、讲解牌。石碑立在村口或者田埂边，村民们日常路过时一般不会多看一眼。照片中大人带着一群孩子站在石碑前的样子像是给孩子们讲什么又好像随口说的。现在的状态就是文物存在于生活中，在那时候这样的情况是很难得到的。

南朝帝陵之前除了石兽之外，还有一种常见的石刻——石龟驮碑。照片中的那只石头大乌龟体型很大，在它的背上有一块很高的石头牌匾，它的眼睛微微向上抬着，四只脚稳实地踏在地面上。石龟能够生长出青苔来，说明长期受到风雨的侵蚀和洗礼。

石龟当时并不是用来装饰的，而是代表长寿和稳固之意，用作记载帝王功德的文字载体。但是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碑上的字大多都已经看不清了，而石龟却依然在那里守着，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似的。

最让人没想到的是，照片中出现的古往今来混杂的画面。可以看见石兽、石碑就立在村子空地之上，在四周都是普通的农家院落里挂着玉米、晾晒衣物的地方还可以看到自行车和农具。

那时候的人们对于这些石刻，并不像现在这样小心谨慎，也没有刻意去忽略它们。就像水井、老树、石磨一样都是村子里的一部分，记录着日常生活的变化。现在的状态很难再见到——要么文物被保护起来，要么周边环境都被彻底改造了。

老照片之所以耐看，并非仅仅因为记录了文物本身，还因为它把那个时代的最真实的一面保存了下来。八十年代的丹阳还没有成为南朝石刻景区的时候，也没有被围起来供人参观。它们就那样立在乡间，与村民、孩子和民居一起构成了日常生活的一幅画景。

现在再看，石兽、石碑还在那里，但是周围环境已经大变样了。当年爬到石头上玩耍的孩子们现在已经到了中年了吧？你小时候见过这样的事情吗？散布在乡村的古迹有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