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0日
武庙闸因水闸建在武庙而名。
这里有两个概念,一是庙,二是水。要想说清楚,得分开讲述。

武庙源于明代,水路始于六朝,明近一些,先从武庙说起。
明朝定都南京,朱元璋建四重城垣,设计南京城时,将鸡笼山围入城中。
在此建立了最高学府——国子监,在当时世界上也是最高学府,通往国子监的道路,是即将准入仕途的学生使用,如今称作“成贤街”。
位于粱州上的黄册库纪念馆中提到,当时国子监中的学生进入城墙之内的黄册库进行翻晒,抄录、整理等工作作为实习,同时考察其能力以备国之重用。其实国子监设立于此,并不是明朝的初创。得往前追溯,本篇暂不扯那么远,回头整理北极阁公园时再来细说。说回明朝,在鸡笼山下设国子监,北及鸡笼山,西至进香河,南临珍珠桥,东达小营,覆盖今天成贤街两侧东南大学及周边地区。建有四座牌楼,故得名“四牌楼”。后来到朱棣上位时著成的《永乐大典》也是在此编纂的。国子监内建有文庙和武庙,分别祭拜孔子和关羽。为纪念当年追随其征战殁亡的功臣,包括概已熟悉的徐达、李文忠等,朱元璋敕令于鸡笼山建功臣庙,并将历代帝王、名臣,及城隍庙等,悉数移建鸡笼山南麓。与文庙与武庙一起,史称“十庙”。
想来,百子亭之名缘于百子庙,就在北极阁之侧,许与此有关联。

同时,开掘加宽运渎北段河道,使之与杨吴城濠相通,并连接内秦淮,以利官民乘舟赴鸡笼山“十庙”拜谒先贤,进香祭祀。
进香者皆由此河而来,故名进香河。
随着明朝的迁都,“十庙”先后被废弃。加之清朝,太平天国兵燹四起,鸡笼山一带的“十庙”建筑遗址彻底被毁坏。明代“十庙”遗址仅有一处,即清代搬移至今政协大院内的武庙。


河道在哪?
武庙遗址碑一侧有条河,曰“珍珠河”,城墙下与玄武湖相连。
城墙内是城区(六朝时是皇城区),城墙另一侧是宽阔的湖面,且通过金川河通往长江,中间得有一道闸进行管控。
城墙是明朝建的,闸并非始建于明,早以前是水关,只是明代修城墙时改作水闸而已。
从这张图上可以看得清楚一些。

向南通向珠江路,在浮桥位置折向东,与杨吴城壕相连,再到竺桥转南与青溪接通,再至东水关连至秦淮河。
珍珠河两侧遍植樱花,早一个月,樱花开时,这河道两岸可美了。
河道向北延伸至玄武湖,若是一条鱼或是一片落叶,倒是可以顺着水道从城墙下钻过去的。但人不行,遂回转身,从警卫森严的大门前穿过,巍峨的牌坊后面以前是六朝的乐游苑。回到鸡鸣寺路,穿过古生物博物馆,从鸡鸣寺前路过,由解放门入园。贴着城墙根往前,武庙闸再次现身。
闸前立有国保碑。

武庙闸之侧建有历史文化馆,馆内内容丰富,如何从水关变成水闸以及整个南京的水系说得很清楚。
步入展馆之前,先看一下水闸。
上面一层粗铁丝网封住,透过蔓长的植被,有咕咕的水流。留意一下闭馆时间:每月最后一周的周二。加之古生物博物馆的开馆时间,建议周三至周日来鸡鸣寺,顺道将两个展都参观了。蓝色的中间有绿色小岛的便是玄武湖了,这黄色框着的是六朝宫城的示意。如此便更加理解了,皇宫后通往玄武湖的这一段是皇家乐园,玄武湖在宫城的北侧,故曰北湖,北为玄武,又名玄武湖。六朝,从东吴、东晋到宋齐梁陈,宫城的位置没太大变动,但各朝对于玄武湖的“贡献”不大一样。孙权忙着立足,开凿潮沟以引江潮乃城市发展所需,到了孙辈,孙皓建昭明宫,开城北渠,建水关,引后潮水流入新宫,巡绕殿堂为娱乐而建。明建造城墙时,将原有水关扩建成大闸,时称台城水关,通心水坝。清移武庙于今政府大院东侧,遂将此闸改称武庙闸。六朝的皇家入口,那会儿没有城墙阻隔,从玄武湖至玄武门一条道宽“驰走车马”。“南城来到北城隅,更北直趋玄武湖。一上雕鞍三十里,两傍官柳数千株。六朝都邑真如此,旧日咸秦得似无。暑月行人不张盖,漫天自有翠屠苏。”三十里,数千株恐是虚数。诗中提到屠苏,有说是酒(“年年最后饮屠苏,不觉年来七十余”),有说是草(“飞甍雕翡翠,绣桷画屠苏。”),可说都是对的,先是草,再盖屋,再入酒,遂代之为屋,曰之为酒,皆可。但在这句诗中,我自认为诗人为了押韵之需,恐为“荼蘼”,。荼蘼是春天最后花开的,“开到荼蘼花事了”,近似于今天称之的木香,昨儿在古林公园还看到,花差不多全谢了,而这时春装几乎着不上身,即将入夏,故曰:暑月行人不张盖,漫天自有翠屠苏,荼蘼花儿谢了,翠叶遮蔽驰道的两边。建驰道通往皇家园林,初为华林苑,后改乐游苑,乐而忘返矣。陈宣帝在此举行了玄武湖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水上阅兵活动。从武庙闸继续向前(太平门)的方向,便可见到古阅武台。上周末,玄武湖中正有一场南京赛艇大师赛,权当“阅武”了。侯景之乱期间,乐游苑遭到严重破坏,主要建筑均被焚毁。公元589年,隋兵攻入建康,历时150余年的乐游苑遂毁于战火。南朝宋鲍照曾作诗记录“北出湖边戏,前还苑中游。飞縠绕长松。驰管逐波流。”玄武湖边历史上曾有两座寺院,栖玄寺,同泰寺,如今只有一座,更名鸡鸣寺,至于是历史上哪一座寺院的旧址,目前仍有争议。南朝佳作如涌,名篇如潮,展馆中有众多章节介绍南朝诗篇,待整理北极阁公园时再来品读。陈朝灭亡后,建康城邑宫室被夷为平地,随着朝代更替,风华绝代的古台城从此消失,唯湖碧山青。于是,隋唐之际的蒋州州府离开六朝宫城旧址另建,成为南唐的基础。周邦彦,溧水天生桥之侧的溧水博物馆有历任县令的相关介绍,有唐代的白季康,白居易的叔父,宋代的周邦彦以及清代的袁枚等人。张九龄诗中所说的“七子陪诗赋”,说的是时七位名人陪齐武帝萧赜之子萧子良赋诗,在覆舟山的西邸府聚会,后称“竟陵八子”,整理萧衍与萧统时提过这事,此处略过。“从武帝登景阳楼诗”,景阳楼早已不存,今天在小红山森林公园的小山上修了座大壮观阁,登高望远,遥望玄武湖,想象当年“楼舰五百,出于瓜步江”的雄伟气势。南朝的诗人多,文气足,皇帝也作诗,诗词写的好的不仅仅只有南唐的李煜,还有从鸡鸣寺中的胭脂井里被提上来的陈叔宝。即今天的“命题作诗”。唐自高宗、玄宗朝后,进士科省试常考诗、赋各一首,限定诗题和用韵。省题诗历史上产生了一些脍炙人口的名篇。例如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便是一篇科举应试习作,“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可谓回应了陈叔宝的“待我戎衣定,还送大风歌。”李白的《金陵三首》是唐玄宗天宝十五载(756年)秋,自余杭经金陵、秋浦至浔阳,隐居庐山,过金陵时所写。前面整理《琅嬛记—李白·南京(一)》,才写到李白初到金陵的725年秋——726年春,后面再继续往下整理。明朝浚通湖泊,沿湖修城墙,在湖中建黄册库,将玄武湖框起来三百年。南京做帝王都始于东吴,对南京水系影响之初也是从东吴始。水路,不似建筑,若无大变故,一般来说水道仍在,例如运渎,从秦淮河到仓巷,仓巷即东吴的粮库之所在。东吴筑宫城,继续挖水道,便是前文中提到的明代以潮沟为基础修建的进香河以及珍珠河。秦淮河、青溪、运渎和潮沟形成的环都城水路于六朝时期基本完成。唐宋以来,政权北移,加之玄武湖于北宋年期(1074年-1343年)被泄湖为田。再次出现在版图上是朱元璋,疏浚玄武湖,将原有水关一并重新设计。围绕湖水三面修了围墙,另一侧以紫金山作为边界,将湖水围在当中。修建东水关,西水关以及城墙一周的二十多处水关、涵洞等。两个半圆形闸道构成,涵洞隧道全长140米,原采用铸铜管(103米)与铸铁管(37米)连接,1971年更换为水泥涵管。

更换下来的铜管的一截展呈在馆中。

进水口设计为“之”字形水道以减缓流速,并安装绞刀装置切碎杂物防堵塞。
深井以巨型条石砌筑,设绞关石悬吊铜闸,铜闸采用上下咬合结构抵御水流冲击。
现存遗址包含明代城墙内的检修瓮室,拱顶结构高4.5米、长9.7米。

武庙闸至今仍承担玄武湖出水及秦淮河水位调控功能,是南京使用时间最长的水闸。
如今,长江补水自金川河入玄武湖,再通过武庙闸,流入珍珠河,蜿蜒南下,最后汇入内秦淮河,为主城区提供源源活水。看完展览,步出展厅,站在湖边眺望蓝天下的这一汪碧水,既感慨,更觉欣慰。南京幸而有六朝,才有如此厚重的人文历史,让我们徜徉其中,永不厌倦;南京幸而有北湖,四季皆有景,方有山水城林之容,无论怎么赞美皆不为过。关于旅游,生活和读书,点击上方《湖居太平》加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