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昌黄埔六期生吴击揖:一九四六年回南京见闻
- 2026-05-09 12:44:07
都昌黄埔六期生吴击揖:一九四六年回南京见闻
文/吴击楫
1946年秋，蔣介石在南京召见各部队长官，我亦应召前往，从西安乘特快直达南京。为便于走访后勤总司令部同事和同学，乃就近于玄武湖旅馆下榻。那里环境优美，风景宜人。抗战胜利后，我是第一次回南京，可以说是胜利还都。到京的第二天，我就往军事委员会报到，据负责登记的人透露，人员尚未到齐，召见日期恐须推迟，故可在京多玩几天，借此一览京都名胜。但我报到后，因忙于走访老长官老同事，不暇游玩，却于走访中了解到复员裁军的实际情况。南京政界都说陈总长处理裁军问题操诸过急，既无定议，又无准则，仅凭系统派别关系独断专行，因而夤缘钻营之风不能杜绝，各界舆论纷纷。正因无所依据，裁军则难免偏差，杂牌部队裁编，竟有军长编为旅长者，甚至离去；非杂牌部队裁编，因欲保留各团实力，却将直属营连裁掉，骑、炮、工、辎、通讯各兵种全部遣散，溃不成军；嫡系部队裁编，又有新老陈何两派之，相持不已；地方部队或整或编，又无法过问。结果弄得将领不和，派系相互角逐，军心涣散，陈总长亦不能辞其咎。
由于国民党撕毁了1945年签订的双十协定，国共第二次合作宣告破裂，并将挑起内战。此时，国民党军政界人士思想行动亦难得一致。开明人士则力主和谈，有的甚至主张划黄河为界，分地而治，即黄河北岸，由共产党管辖治理；而黄河以南，则由国民党治理。对外则一致行动，对内各自为政，竟相发展。但好战者却发表谬论，竟说和比战难，力主备战。美国马歇尔却建议蒋介石消极讲和，积极备战。当时，蔣先生却说，和平不到绝望，决不弃和平。这一系列论调，究竟何者为是，或战或和，尚待证实。
在南京军政界中又云抗战胜利伊始，重庆各界宣言，战结束，战时机构一律撤销，如军令部，军训部，军政部，后方勤务部，司令长官部，兵站统监部等等，都是撤销对象，各省成立师区司令部，两省成立一个军区司令部，每省设立一至二个农垦处，复员官兵分配到各省农垦处安排生产，效寓兵于农之法。此办法结果只实现了一大半，军令、军训、军政各部合编为国防部，后方勤务部改编为后勤总司令部，司令长官部与兵站统监部正在办理结束，各省只设立农垦处，而未成立师区司令部和军区司令部，将来如何发展亦难预料。有位老长官说，这是国家大事，政府自有抉择，召见时委座必有谕示，这几天闲暇无事，你们可以游览南京名胜。因此，我和几个同学就乘车往紫金山拜谒总理陵墓，并买了鞭炮到总理墓前鸣放，以示敬奠之忱，顺便还游览了明孝陵、灵谷寺、孝陵卫等处。可是谒陵时，发现总理石像上弹痕刀迹，故知是敌寇所为。日寇此种狂妄野蛮行为，不仅破坏了名胜古迹，更严重的是玷污了革命导师与中华民族的尊严，令人十分憤慨。在灵谷寺，又发现古木翠柏苍松被敌人砍伐不少，明孝陵石人石马亦有弹痕刀迹，孝陵卫被破坏而建成营防。以后数日，游览雨花台、清凉山、北极阁、鸡鸣寺，以及江头各处，目睹风烟遗迹，更是令人感慨万千。
及至召见之日，各部队长官都集合在黄埔军校大礼堂。国防部长白崇禧，参谋总长陈诚，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国防部次长刘士毅，都来到大礼堂点名就座。白崇禧，陈诚相继讲话，讲话内容大致相同。白崇禧说，经过八年半的长期抗战，我们取到了最后胜利，这是中华民族反侵略战的胜利。可是抗战胜利后，国共两党却宣告破裂，并将挑起内战，说老实话，我们与日军打仗是要差些，若与八路军打，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只是发生内战，将给国家带来严重的灾难，但和谈成功，国共继续合作，和平共处是幸。陈诚亦称与八路军打可操胜算，一定可以打垮八路军。我们听后，均感白陈二人所说都是骄兵夸大之词。蔣介石最后发表讲话，大意是国共两党如果不能和平共处，那便是国家最大的损失，我们希望和谈成功，和衷共济，并声称纵使和平只有百分之零点五的希望，我们还是要取和平，和平不到绝望，决不放弃和平。可是，我们也不可忽略备战，应当在积极的备战中取和平，保卫和平云云。蔣介石讲完话后，大家就在大礼堂聚餐看戏，召见人员却三五聚集，漫谈或战或和的利害。孟浩同学问 我的看法如何?我说：蒋先生和白部长，陈总长的讲话，虽有宣传意义，却非治平之论，是战是和，胡适之说过"和比战难"，到今天我才知道它是有所依据的，至于胜负如何，兵书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骄兵必败，哀者胜矣，这是有哲学道理的。至于个人打算，我又决计与1931年那样，不参与内战，弃职归里，明天大家同游一天，不须乘车，信步而行，后天我就回宝鸡驻地，准备移交。
第二日，孟浩，陈佳雄，何宗祺诸同学都来践约，作竟日之游，从玄武湖出发，循中山路越鼓楼，转中华路，径往秦淮河。沿路看见街头店铺出售的商品，多半是抗战胜利所获物资，不知是谁竟敢在京都市上变卖，是胆大包天。据我们料定，决非普通百姓所为。 
来到秦淮河时，看见"六朝居"老茶楼仍在营业，并闻檀板歌声，因想起两句古诗"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触景怆怀，不胜今昔之感；而秦淮河畔，绿鬢青衫络绎不绝，夫子庙说书、看相、算命的比比皆是，街头巷尾向导女郎，姹紫嫣红，争芬斗艳，六朝风韵犹存，汪氏污秽未涤，傀儡政府在珞珈山路所建的高楼大厦，今被权势者所占，作金屋以藏娇，贪污腐化现象，臭不堪言，莫愁湖上凄凉萧条，黯淡湖光益增愁绪。胜旗楼损坏待修，不可登高远眺，惆怅于怀。郁金堂一无所存，空有往来游迹。胡家花园倒败荒芜，不胜乌衣巷口之叹。然而，日本军阀在南京残酷大屠杀惨迹，更是疮痍满目，令人伤怀。当年，作还都有感七绝10首，现录其中两首，记之。
(一)
还都半载又谈兵，劫火残灰尚未清。遍地创伤无可奈，江山哪忍再凋零。
(二)
还都到处话交征，将帅雄雄争用兵。 际此谁陈安国策，剖开肝胆论治平。
与本文相关链接:
●一生戎马一生诗：黄埔生吴击楫纪事 
1946年秋，蔣介石在南京召见各部队长官，我亦应召前往，从西安乘特快直达南京。为便于走访后勤总司令部同事和同学，乃就近于玄武湖旅馆下榻。那里环境优美，风景宜人。抗战胜利后，我是第一次回南京，可以说是胜利还都。到京的第二天，我就往军事委员会报到，据负责登记的人透露，人员尚未到齐，召见日期恐须推迟，故可在京多玩几天，借此一览京都名胜。但我报到后，因忙于走访老长官老同事，不暇游玩，却于走访中了解到复员裁军的实际情况。南京政界都说陈总长处理裁军问题操诸过急，既无定议，又无准则，仅凭系统派别关系独断专行，因而夤缘钻营之风不能杜绝，各界舆论纷纷。
由于国民党撕毁了1945年签订的双十协定，国共第二次合作宣告破裂，并将挑起内战。此时，国民党军政界人士思想行动亦难得一致。开明人士则力主和谈，有的甚至主张划黄河为界，分地而治，即黄河北岸，由共产党管辖治理；而黄河以南，则由国民党治理。对外则一致行动，对内各自为政，竟相发展。但好战者却发表谬论，竟说和比战难，力主备战。美国马歇尔却建议蒋介石消极讲和，积极备战。当时，蔣先生却说，和平不到绝望，决不弃和平。这一系列论调，究竟何者为是，或战或和，尚待证实。
在南京军政界中又云抗战胜利伊始，重庆各界宣言，战结束，战时机构一律撤销，如军令部，军训部，军政部，后方勤务部，司令长官部，兵站统监部等等，都是撤销对象，各省成立师区司令部，两省成立一个军区司令部，每省设立一至二个农垦处，复员官兵分配到各省农垦处安排生产，效寓兵于农之法。此办法结果只实现了一大半，军令、军训、军政各部合编为国防部，后方勤务部改编为后勤总司令部，司令长官部与兵站统监部正在办理结束，各省只设立农垦处，而未成立师区司令部和军区司令部，将来如何发展亦难预料。有位老长官说，这是国家大事，政府自有抉择，召见时委座必有谕示，这几天闲暇无事，你们可以游览南京名胜。因此，我和几个同学就乘车往紫金山拜谒总理陵墓，并买了鞭炮到总理墓前鸣放，以示敬奠之忱，顺便还游览了明孝陵、灵谷寺、孝陵卫等处。可是谒陵时，发现总理石像上弹痕刀迹，故知是敌寇所为。日寇此种狂妄野蛮行为，不仅破坏了名胜古迹，更严重的是玷污了革命导师与中华民族的尊严，令人十分憤慨。在灵谷寺，又发现古木翠柏苍松被敌人砍伐不少，明孝陵石人石马亦有弹痕刀迹，孝陵卫被破坏而建成营防。以后数日，游览雨花台、清凉山、北极阁、鸡鸣寺，以及江头各处，目睹风烟遗迹，更是令人感慨万千。
及至召见之日，各部队长官都集合在黄埔军校大礼堂。国防部长白崇禧，参谋总长陈诚，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国防部次长刘士毅，都来到大礼堂点名就座。白崇禧，陈诚相继讲话，讲话内容大致相同。白崇禧说，经过八年半的长期抗战，我们取到了最后胜利，这是中华民族反侵略战的胜利。可是抗战胜利后，国共两党却宣告破裂，并将挑起内战，说老实话，我们与日军打仗是要差些，若与八路军打，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只是发生内战，将给国家带来严重的灾难，但和谈成功，国共继续合作，和平共处是幸。陈诚亦称与八路军打可操胜算，一定可以打垮八路军。我们听后，均感白陈二人所说都是骄兵夸大之词。蔣介石最后发表讲话，大意是国共两党如果不能和平共处，那便是国家最大的损失，我们希望和谈成功，和衷共济，并声称纵使和平只有百分之零点五的希望，我们还是要取和平，和平不到绝望，决不放弃和平。可是，我们也不可忽略备战，应当在积极的备战中取和平，保卫和平云云。蔣介石讲完话后，大家就在大礼堂聚餐看戏，召见人员却三五聚集，漫谈或战或和的利害。孟浩同学问 我的看法如何?我说：蒋先生和白部长，陈总长的讲话，虽有宣传意义，却非治平之论，是战是和，胡适之说过"和比战难"，到今天我才知道它是有所依据的，至于胜负如何，兵书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骄兵必败，哀者胜矣，这是有哲学道理的。至于个人打算，我又决计与1931年那样，不参与内战，弃职归里，明天大家同游一天，不须乘车，信步而行，后天我就回宝鸡驻地，准备移交。
(一)
还都半载又谈兵，劫火残灰尚未清。
(二)
还都到处话交征，将帅雄雄争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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