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言:



随着5G-Advanced和6G通信技术向毫米波频段延伸,高阶调制方案(如1024-QAM)对本地振荡器(LO)信号的频谱纯度提出了严苛要求。LO如同无线收发机的“节拍器”,其相位噪声(Phase Noise,PN)直接决定通信系统的误差矢量幅度(EVM)和信噪比。
然而,设计一款同时满足低相位噪声和低功耗的毫米波振荡器极其困难。业界通常用品质因数(Figure-of-Merit,FoM)来衡量这一综合性能:
FoM = -PN - 20log10(f0/Δf) + 10log10(Pdc/1mW)其中,PN为相位噪声,f0为振荡频率,Δf为频偏,Pdc为直流功耗。FoM越高,代表振荡器在给定功耗下能提供更纯净的频谱。
传统提升FoM的思路是增大谐振腔的差分模式(DM)Q值——Q值越高,谐振回路储能与耗能之比越大,相位噪声越低。但近年研究发现,共模(CM)谐振的Q值同样关键:当晶体管进入线性区时,共模噪声的上变频效应显著增强,若能抑制共模噪声路径,FoM可进一步提升。具体做法是将共模谐振频率精确设置在二次谐波(2f0)处,使二次谐波阻抗最大化,从而压低噪声因子。
问题在于:传统多核振荡器中,相邻线圈的磁通相互抵消,导致共模Q值受限,FoM比理论极限低了约2.5dB。逆F类(Class-F⁻¹)振荡器通过变压器构造双端口谐振器,实现了基波和二次谐波的本征高Q谐振,FoM提升至196.2dBc/Hz,但Q值受限于本征参数,进一步突破极为困难。
要理解技术瓶颈,我们可以把振荡器的谐振腔比作一个“秋千”:
基波电流如同秋千的正常摆动(差分模式),其Q值决定摆动能维持多久;
二次谐波电流则像秋千支架的晃动(共模模式),虽然能量占比小,但会通过非线性耦合污染主摆动频率。
传统多核设计(如图1(a)双路径同步四核VCO和图1(b)可扩展核间整形多核VCO)虽然通过环形变压器提升了基波Q值,但二次谐波电流在各核之间的流动方向不一致,导致磁耦合相互削弱,共模Q值始终停留在“本征”水平,无法被有效放大。
打个比方:四个秋千并排放置,如果支架晃动方向杂乱无章,彼此抵消,整体晃动反而变小;但如果能让四个支架同方向、同相位晃动,总晃动幅度将叠加增强——这正是本文的核心思想。
问题根源:在传统核间整形VCO中(原论文图2(a)上部),红色箭头所示的二次谐波共模电流在不同核之间方向相反,磁通部分抵消,Q值提升受限。
解决方案:作者重新设计了四核之间的变压器连接极性,强制基波电流(蓝色)和二次谐波电流(红色)在所有核中均沿同一方向循环流动,如原论文图2(a)下部所示。这一改动看似简单,却带来了质的飞跃:
基波Q值因环形变压器的四分之一波长磁耦合而大幅提升;
二次谐波Q值因同向环流产生的建设性磁耦合而进一步放大,相较于传统逆F类振荡器提升了约50%。

电路实现:图2(c)展示了详细原理图。四个逆F类核心(Core#1~#4)通过栅极电感L_G和漏极电感L_D两两配对,形成两对双核结构;两对之间再通过耦合系数k₂实现磁同步。L_D和L_G构成变压器(耦合系数k₁),分别谐振于基波和二次谐波。
关键细节在于电感绕制方向:L_d12和L_d34、L_g12和L_g34的绕向经过精心设计,确保电流路径在四核间构成连续的“环路”,而不是相互抵消的“折返”。此外,中心布设的去耦电容阵列缩短了VDD到VSS的电流回路,进一步减小寄生效应。


性能收益:图3的仿真对比清晰表明,本文提出的拓扑在二次谐波处的Q值显著高于隐式共模、逆F类和核间整形结构,提升幅度超过50%。Q值的提高直接转化为图4(a)中更高的二次谐波谐振阻抗和更低的基波阻抗,相位噪声和FoM同步优化。
问题根源:多核振荡器中,提升Q值通常意味着增大电感感值,但大电感会增加功耗并限制调谐范围——高Q与低功耗是一对经典矛盾。
解决方案:作者通过电磁(EM)仿真优化了变压器版图(图5(a))。所有电感L_d12、L_g12、L_d34、L_g34均采用顶层厚金属M9实现,VDD走线使用AP层,VSS使用M8层,以降低寄生电阻。M7层构建的约3Ω金属电阻R_C作为辅助同步路径,消除模式模糊。
同向环流的“魔法”:图5(c)的仿真结果揭示了Q值倍增的内在机制。在单独考虑栅极电感L_G时(L_G=305.2pH,L_D=184.1pH),15GHz基波处的Q值仅为21.1;但当四核协同环流后(等效L_G=527.9pH,L_D=278.4pH),Q值跃升至39.4——提升近一倍!同样,漏极电感在30GHz二次谐波处的Q值也从27.4提升至43.5。

这一设计巧妙地放松了高Q与低功耗的权衡(图5(b)上部)。传统设计中,为获得高Q不得不忍受高功耗;而本文利用核间磁耦合的“免费午餐”,在同等功耗下实现了远高于本征值的Q因子。
问题根源:多核振荡器对工艺失配和频率偏差敏感,若各核振荡频率不一致,相位噪声会急剧恶化。
解决方案:电路同时提供了两条同步路径(图2(c)):
路径一:通过L_d34和L_d12的磁耦合(耦合系数k₁₃、k₂₄较低,用于高二次谐波阻抗);
路径二:通过L_g12和L_g34之间的强耦合(耦合系数k₁₂、k₃₄较高),使四个核心紧密锁定。
仿真表明,即使各核之间存在10%的频率失配,10MHz频偏处的PN恶化小于1.0dB,证明该结构对失配具有强鲁棒性。
噪声抑制:图4(c,d)给出了归一化脉冲灵敏度函数(ISF)、噪声调制函数(NMF)和有效ISF的仿真波形。ISF的平坦区域接近零值,意味着晶体管噪声对相位扰动的贡献被显著抑制。同时,VDD和VSS之间的垂直叠层电感L_s1和L_s2(耦合系数K_s)形成了电源与地之间的噪声抵消路径,进一步净化了供电网络。
整个VCO的设计可以归纳为四个关键步骤:
第一步:构建基本逆F类双核单元选用一对逆F类核心,将其栅极和漏极分别通过电感L_G和L_D连接,构成双端口谐振器。L_G和L_D之间的耦合系数k₁控制在较低水平,以确保二次谐波处呈现高阻抗峰值。
第二步:复制并旋转对称放置四个核心将两个双核单元以中心对称方式排布,形成四核阵列。关键之处在于电感绕向的镜像对称设计——必须保证电流在四个核之间的流向一致,避免出现传统结构中的反向抵消。
第三步:设计核间磁耦合网络
将L_d12和L_d34设计为紧耦合(高k₃₄),L_g12和L_g34同样紧耦合(高k₁₂),构成双路径同步。
在版图中心布置开关电容阵列(SCA),用于频率调谐。
利用M7层金属绕制约3Ω的辅助电阻R_C,进一步抑制模式模糊。
第四步:优化电源分配网络VDD通过电感L_s1流入PMOS源极,VSS通过L_s2从NMOS源极流出,L_s1与L_s2垂直重叠并相互耦合(K_s),利用变压器效应抵消共模电源噪声。中心电容阵列紧邻晶体管放置,缩短高频电流回路。
芯片采用65nm CMOS工艺流片,核心面积仅0.12mm²。在0.8V电源电压下,功耗7.61~8.81mW,频率调谐范围14.0~17.3GHz(FTR=21.1%)。



14.03GHz和16.84GHz两个频点的实测相位噪声曲线:
14.03GHz处:100kHz/1MHz/10MHz频偏相位噪声分别为 -91.6/-120.3/-145.7 dBc/Hz;
16.84GHz处:对应值为 -88.1/-117.1/-142.6 dBc/Hz。
换算成FoM,10MHz频偏处峰值达到199.1dBc/Hz,创下了同频段振荡器的最高纪录。考虑调谐范围的FoM_T也高达205.6dBc/Hz,考虑面积的FoM_A为208.3dBc/Hz。

与现有研究对比(表I):

南京理工大学团队提出的基波与二次谐波同向环流四核逆F类振荡器,通过重新设计核间电流路径,将传统结构中相互抵消的磁耦合转化为建设性叠加,同时放大了基波和二次谐波谐振腔的Q因子。这一创新拓扑不仅突破了逆F类振荡器的本征Q值瓶颈,更以199.1dBc/Hz的峰值FoM在65nm CMOS平台上树立了新的性能标杆。该技术为下一代毫米波通信、雷达和传感系统提供了高能效、低噪声的本振源,有望推动高阶调制方案在便携设备中的普及。
参考文献:
J. Guan, H. Cao, J. Jin, W. Wu and T. Huang, "14.0-to-17.3GHz Inter-Core (1st) &2nd Harmonics Co-Circulation Quad-Core Inverse Class-F Oscillator Achieving 199.1dBc/Hz Peak FoM in 65nm CMOS," in Proc. IEEE Custom Integr. Circuits Conf. (CICC), 2026, pp. 1-4【大家可以关注本号主页,发消息“南京理工26”,免费获取,还有更多资料可以入群免费获得,当然也可以自行下载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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