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保卫战(二十五)徐源泉的第十军(3-2)作战与撤退

第二章外围阵地作战：1937年12月7日-10日

2.1首次接战：栖霞山阻击战

12月7日，日军第16师团先头部队在航空兵和炮兵掩护下，开始向第二军团前沿阵地——栖霞山、龙王山一线发起试探性进攻。第48师（徐继武部）首当其冲。

•栖霞山主阵地：由第144旅（黄新部）第287、288团防守。日军以猛烈的炮火准备后，步兵在坦克（日军称“战车”）引导下多路冲击。守军凭借预设工事和地形，以步枪、机枪和手榴弹顽强阻击。战至下午，日军一部利用火力间隙，突入第288团左翼阵地，团长曹毅亲率预备队逆袭，以白刃战将突入的日军击退，但自身也伤亡惨重。

同日，第142旅（郭浚/徐元崇部）在龙王山方向以散兵线与地雷阵成功阻击日军三次集团冲锋，阵地未失。

第48师当日伤亡‌287人‌（阵亡军官7人），日军未达成突破，其作战日志承认“遭遇顽强抵抗，进展迟缓”。

此役为南京保卫战中‌第二军团与日军的首次正面交火‌，亦是整场战役中‌唯一有组织、低伤亡、成功阻击的战术范例。

•12月9日，日军第9师团第9联队在烟幕弹掩护下，从栖霞山东侧攀缘陡坡突入栖霞寺附近阵地。守军第48师第144旅第287团在日军山炮、野炮集群与飞机反复轰击下，主峰工事大半被毁，团长陈柬孚负伤，营连军官相继伤亡。

第144旅组织多次反冲击，未能完全肃清突入之敌。与此同时，第41师奉命向栖霞山南侧机动实施侧击，但遭日军火力拦阻与反击，进展缓慢。

•12月11日，日军第13师团山田支队（第103旅团长山田栴二，辖3步兵大队、1山炮大队）自镇江沿沪宁铁路南侧西进，其先头步兵第65联队搜索中队进至南京东北栖霞山北麓，与第二军团第41师（丁治磐）前沿警戒部队（第121旅第241团）发生首次小规模接触战。日军以轻机枪掩护发起试探性进攻，第41师警戒部队依托临时散兵坑顽强阻击，击毙日军4名（国军战报）/2名（日军战报），日军未突破阵地，形成就地对峙。

2.2核心防御战：丁家山与杨坊山阻击战

•12月9日，日军第13师团山田支队（支队长山田栴二）以6门75mm山炮对第二军团第41师121旅第242团、第246团防守的丁家山主阵地实施了1小时40分的火力覆盖，中国守军工事大部被毁，山上松林焚烧至尽。日军发起集团冲锋，守军依托弹坑、石缝顽强抵抗，4次与冲上阵地的日军肉搏；营连排军官几乎全部阵亡、士兵伤亡过半，阵地被突入80米缺口。第41师预备队（241团一部）支援反击，成功击退日军，主峰未失，仅前沿警戒阵地被突破，守军退守山腰—南侧主阵地。

此时，右翼教导总队—66军结合部阵地出现动摇，日军开始从侧后迂回，栖霞山有被围风险；41师242团（崔贤文）奉命增援，在东流镇、射乌山与日军激战。

•12月10日上午10时：栖霞山主峰失守；11时，徐源泉下令48师放弃栖霞山，西撤至乌龙山要塞东麓、和尚庄、杨坊山一线，与41师靠拢；同日，242团团长崔贤文负伤，部队损失惨重。

•12月10日14时，日军第16师团第38联队1个步兵大队，在3辆轻型坦克掩护下突击第48师144旅防守的杨坊山北麓山脚和尚庄阵地。

守军虽无反坦克武器，但组建了30人的敢死队，敢死队员身绑集束手榴弹炸毁1辆日军坦克，日军另2辆坦克被迫撤退；跟进攻击的日军步兵，被守军以轻重机枪火力压制于前沿稻田，无法继续进攻。战至傍晚，毙敌约87人、击伤约150人，守军伤亡约120人，暂时稳住了阵地。

•11日晨，日军以大炮30余门，飞机10余架，连续不断向杨坊山发起攻击，先将山上防御工事毁平，继以坦克16辆掩护步兵2000余人将该山包围，频频实施突击。守卫杨坊山阵地的第288团第3营官兵与日军展开混战，终因寡不敌众，全营几乎全部牺牲，阵地遂告陷落。

激战之际，军团长徐源泉恐杨坊山一旦丢失，后方连络就完全被截断，立即命令“抽调第283团第1营进占银孔山抢筑工事，以为之备”。果然，日军第38联队攻陷杨坊山后，随着全力扑向西侧的银孔山。

第283团第1营长单喆渊“身先士卒，血战半日，饮弹殉国，而全营亦壮烈随之而牺牲矣”。当第1营激战时，第283团第2营，第3营也前往增援，但被日军炮火和飞机轰炸所阻，未赶到阵地，已伤亡过半，银孔山陷落。

《第二军团京东战役战斗详报》记载：“12月11日，杨坊山阵地遭敌猛烈炮击，工事全毁，第288团三营官兵死守至最后一人，全营殉国。银孔山方面，第283团一营营长单喆渊率部血战，力竭阵亡，二、三营增援受阻，伤亡过半，阵地失守。”

2.3城郊鏖战——尧化门、仙鹤门的失守

栖霞山失守后，第二军团防线直接暴露在日军面前，战火烧至南京城郭外围的尧化门、仙鹤门、郭家山及乌龙山这一复廓外围地带。

•10日，尧化门激战：当日，日军第16师团第38联队在6辆轻型坦克及炮兵支援下，向尧化门发起猛攻，守卫此地的第41师第121旅（张习崇部）和第245团（韩迪部）一部，依托尧化门土围、城墙和街垒节节抵抗。

日军炮兵猛烈轰击，将土围轰开多处缺口，坦克引导步兵趁机涌入，守军迅速组织约50人的敢死队，以集束手榴弹和燃烧瓶攻击日军坦克，成功炸毁1辆、击伤2辆，一度阻滞敌锋，但自身伤亡惨重——伤亡约800人且预备队耗尽、弹药告急，好在尧化门主阵地未被攻破，仅外围警戒阵地失守，守军退守核心土围，直至12月11日午后才完全陷落。

同日，乌龙山要塞遭到日本海军第11战队多艘驱逐舰、炮舰的江面炮击，以及第13师团山田支队山炮兵大队从长江北岸实施的跨江射击，要塞工事受损、弹药库被命中。在侧后防御的第二军团步兵阵地，共伤亡 120 余人，其中 1 个连的官兵几乎全部阵亡，阵地防御工事也被日军炮火摧毁大半 。

同日，日军第38联队还猛攻仙鹤门、郭家山阵地，第41师第242团（团长崔贤文负伤后由副团长指挥）、第246团官兵顽强抵抗，与日军展开反复肉搏，阵地多次易手，至10日夜仍在坚守，为尧化门主阵地的防御争取了宝贵时间。

•11日，防线破裂与城内策应：尧化门失守后，日军继续向仙鹤门、岔路口进攻。第41师主力与教导总队第3旅一部在仙鹤门附近高地与日军展开拉锯战，攻守双方均付出重大伤亡。

下午，日军一部突破仙鹤门阵地，向太平门方向渗透，直接威胁南京城垣。此时，南京城东南主阵地已多处被突破，卫戍军指挥体系开始紊乱。徐源泉军团部与卫戍长官部及左右友军的联系时断时续。

2.4反击任务的执行争议

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在12月8日的“卫参作字第28号”命令中，明确要求第二军团在栖霞山阵地“配合第78军（宋希濂部）向汤山方向实施反击”——这是南京卫戍司令部为扭转外围防线崩溃态势制定的关键战术动作，旨在将突入汤山的日军第16师团主力牵制在东北方向，减轻紫金山、雨花台一线的防御压力。

但从实际执行情况来看，第二军团并未采取任何实质性的反击行动。据第78军（宋希濂部）的战斗详报记载，该军第36师补充第二团于12月8日下午2时许，在东流镇西端向日军占领的复兴桥阵地发起进攻，但由于兵力薄弱，且侧翼完全暴露，进攻很快陷入胶着状态。

而按照预定计划，第二军团应派出至少1个团的兵力，从栖霞山方向向日军侧后发起攻击，配合第36师的正面进攻，但直至当日傍晚第36师被迫撤退，第二军团的部队始终没有出现在友邻部队的身边。

徐源泉事后在向蒋介石的密电中，将未能执行反击任务的原因归咎于“第41师在丁家山战斗中伤亡过重，兵力不足”，但这一说法与第41师的实际兵力配置存在明显矛盾：第41师作为甲种师，下辖3个步兵团，即使在丁家山战斗中伤亡惨重，仍有至少1个团的预备队可投入战斗。

事实上，真正的原因是徐源泉对反击任务的消极态度：他认为“日军火力优势明显，反击无异于以卵击石”，因此选择保存实力，未严格执行反击命令。

第三章复廓阵地作战与撤退：1937年12月11日-13日

3.1复廓阵地的防御态势

12月10日，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下达“卫参作字第36号”命令，要求各部队“应以与阵地共存亡之决心尽力固守，决不许轻弃寸土、摇动全军，若有不遵命令擅自后移，定遵委座命令按连坐法从严办理”——这是唐生智在日军总攻前下达的最后一道严令，试图以军法约束部队的防御决心。

此时，第二军团的防御态势已极度恶化：第41师在丁家山战斗中损失惨重，被迫收缩至乌龙山要塞南侧的第二线阵地；第48师则在杨坊山、和尚庄一线与日军形成对峙，防线多处出现缺口，只能以预备队填补。而日军第13师团山田支队在突破栖霞山前沿阵地后，已进至乌龙山要塞的外围，开始对要塞炮台进行炮击。

3.2撤退命令的下达与执行

12月11日，蒋介石从武汉发来密电，指示唐生智“如情势不能久持时，可相机撤退，以图整理而期反攻”。唐生智随即于12月12日下达的撤退命令中明确规定：“第二军团（徐源泉部）应固守乌龙山要塞，掩护全军撤退，待各部队撤退完毕后，方可渡江向安徽盱眙集结”。

但徐源泉并未执行这一命令。

据第二军团司令部的作战日志记载，徐源泉在接到撤退命令的当天下午，就已开始秘密部署撤退准备：他命令第41师师长丁治磐率第41师主力，先行向周家沙渡口移动；同时命令第48师师长徐继武率第48师担任后卫，掩护主力撤退。

12月12日午夜，徐源泉率第二军团司令部及直属部队，从周家沙渡口渡江，而此时，友邻部队的撤退行动才刚刚开始。

周家沙渡口渡口位于南京西北长江北岸，远离日军火力覆盖的下关主航道，是少数未被敌方重点监控的隐蔽渡点，这是第次军团能够有序撤退的重要原因之一。

关于第二军团的撤退时间，存在两种不同的记载：徐源泉在战后致蒋介石的密电中，声称“于12月12日下午5时开始撤退，13日凌晨2时全部渡江完毕”，试图将撤退时间与唐生智的命令时间对齐；但第78军军长宋希濂在其回忆录中明确指出，第二军团在12月12日下午4时许，就已开始向长江渡口移动，“比卫戍司令部规定的撤退时间提前了至少3小时”——这一矛盾，也成为史学界对第二军团“是否擅自撤退”争议的核心焦点。

3.3渡江与突围行动

第二军团的渡江行动，得益于该部此前在栖霞山东南角预先隐藏的船只——正是这些原本宣称“用于伤员后撤”的汽船和小木舟，成为了该部撤退的关键工具。据徐源泉密电记载，第41师师长丁治磐亲自率队在江边指挥渡江，整个过程相对有序，未发生大规模的拥挤和踩踏事件。最终，第二军团共收拢突围官兵11703人，其中第41师5800余人、第48师4900余人，直属部队1000余人——是南京保卫战中少数成建制突围的部队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