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京人心里,代表着一个已经消失的名字——下关区。如今下关并给了鼓楼,可他从不说自己是鼓楼人。有人问他哪里人,他答:“下关。”对方一愣,他补一句:“就是老下关,热河路那边。”对方若还一脸茫然,他便不再解释。
老下关人有自己的倔强。出了明城墙,在他们眼里就是“外码”。他从小就知道这道墙,墙里墙外,是两个世界。可他偏偏是个“墙外人”。父母是地质队的,常年全国各地跑,他被丢给爷爷奶奶,在丹阳长大。丹阳的小学,丹阳的田野,丹阳的方言。他的丹阳话说得比本地人还地道,反倒南京话,磕磕绊绊,怎么也说不利索。每次回南京,亲戚笑他:“你是南京人,还是丹阳人?”他笑笑,不答。
初中在四十一中,高中在三十九中,大专读石油学院。都不是什么好学校,他自己也不避讳。他说:“我尽力了。”四个字,不怨天,不尤人。
他一个月收入七千块。有人嫌少,他说:“工资加副业,凑出来的。没房贷,没车贷,够用了。”父母是央企退休职工,退休金在江苏算中等偏上,每年还能给他存个五万。他守着这点家底,不创业,不投资,不折腾。他说:“个人能力有大小,不创业就是最好的守住家业。”
这话听着消极,细想却有道理。这几年,身边多少朋友栽在“创业”两个字上。开餐饮的,倒闭了;搞加盟的,被坑了;炒股的,套牢了。他一个都没碰。不是没动过心,是掂量过自己。他说:“我不是那块料。”
如今他住在丹阳县城里。父母在乡下,没事种点地,青菜萝卜,自给自足。他周末开车回南京,逛逛老下关,看看有没有缘分。他还没结婚,想在南京找个对象,可丹阳女孩子太少,南京的又嫌他在丹阳。他倒不急:“缘分的事,急不来。”
有人问他,你是南京人,怎么住丹阳?他想了想,说:“我爷爷奶奶在丹阳,我父母也在丹阳,我的根在丹阳。南京?那是我身份证上的地方。”
他偶尔回南京,去热河路转转。当年的老下关,拆得差不多了。渡江纪念碑还在,中山码头还在,惠民桥市场没了,鲜鱼巷没了。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觉得自己像个游客。可一开口,南京话说不利索,人家问他是哪的,他说下关,人家信了,因为下关人说话就这味儿。他笑了。
他始终记得,小时候在丹阳,奶奶用丹阳话喊他吃饭。那声音穿过田野,穿过巷子,穿过几十年,还在耳边。他说:“丹阳才是我的家。”
一个南京人,活成了丹阳人。他不觉得矛盾。城墙内外,都是生活。他守着父母,守着老屋,守着那份不高不低的收入,不急不躁地过日子。有人问他,你不想发财吗?他摇头:“想有什么用?我就这么大本事。能把日子过安稳,不给别人添麻烦,就够了。”
他把南京的房子空着,也不出租。他说:“万一哪天想回去了,还能有个窝。”可他心里清楚,回去的可能性不大。丹阳的节奏慢,空气好,熟人熟脸,他待着舒服。南京的繁华,他已经不太习惯了。
有人嘲笑他没出息。他不生气,笑着说:“出息是什么?我爸妈身体健康,我自己没负债,周末能回南京逛逛,挺好的。”
他偶尔会想,如果当年父母没去地质队,他没被送到丹阳,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可这世上没有如果。他在丹阳扎了根,根扎得很深,拔不出来了。
他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南京话说不好。可最大的幸运,也是在丹阳长大。丹阳教会他的,不是南京话,是本分。
一个下关人,活成了丹阳人的模样。他说:“叶落归根,根在哪里,家就在哪里。”他的根,不在南京的明城墙里,在丹阳的田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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