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中国与文莱(就是古浡泥国)建交30周年,也许是这个原因,浡泥国王墓/纪念园又暂停开放了,据说是在改造。这是中国现存仅有的两座外国国王墓之一(另一座是山东苏禄王墓)。浡泥国王纪念园位于软件大道北侧、天隆寺南侧。从南京地铁1号线天隆寺站走700多米就到了。印象中这里就没正常过,之前是只有周二才开放,还要收费卖门票。
洪武朝时浡泥国就来华打过前站。永乐六年(1408年)八月,浡泥国王(其实就是个村长)麻那惹加那乃率150多人代表团,随郑和船队来华朝贡——说是仰慕中华,其实是被爪哇欺负的厉害,来抱大粗腿——朱棣本来得位不正急需从祥瑞到法理的各种支持,这有海外来朝,自是瞌睡送枕头,于是在奉天殿亲自接见。没想到麻村长水土不服,十月就在南京嗝屁了。临终前,他留下遗言:“体魄托葬中华,不为夷鬼。”朱棣感其诚,辍朝三日,以王礼将他安葬于此,并赐谥号“恭顺”,“葬之安德门外石子岗”,史称浡泥国王墓。其子遐旺袭位回国时,明廷还特遣太监张谦护送,并勒碑“长宁镇国之山”以镇其国,其子后来还来大明祭扫过,但其后数百年浡泥国王墓居然在历史长河中失去了踪迹。
上世纪30年代,考古学家朱偰在此处发现了神道石刻,在其所撰《金陵古迹名胜影集》与《金陵古迹图考》中,但无法从史书地方治志中找到能印证的记录,只能记下是“碑已毁,有石马、石羊(石虎已亡)、武将各一对”的“天隆寺东南失名之古墓”。
而因为巨大的龟趺和迥异于汉人面容的石人像,当地村民又称此地为“马回回坟”或“乌龟山”。
直到1958年文物普查,考古学家在龟趺旁找到了倒卧于杂草中的残碑,依稀可辨“葬王于安德门外之石子冈”、“器皿及金银锦绮钱币甚厚赐王妻”、“浡泥王去中国”等字迹,又在水沟中捞出另一截断碑,拼合后可见“(永)乐六年”、“麻那惹(加那乃)”等关键信息,将残文与《皇明文衡》收录的明代大学士胡广所撰浡泥国恭顺王墓碑文核对,发现内容完全相符,于是时隔550年,浡泥国王墓又浮出水面。进入渤泥国王纪念园便能看到一块国保碑,这是2001年被评为的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里也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史迹点。国保碑右侧为导游图,按逆时针的顺序游览是符合墓及神道布局的,当然你说我也无所谓看到哪儿算哪儿也并无不可,只是古墓爱好者还是习惯“牌坊——神道碑——石像生——墓冢”的游览顺序。神道并不像明功臣墓神道是一条直线,从牌坊/神道碑为起点,呈自西向东再折为南北走向的曲尺形,和明孝陵神道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这应该没有什么说法,而是依山势布置。从南门入口右行至神道牌坊处,牌坊上书“古浡泥国王墓”,这是2002年新建的,作为神道的起点,起到墓园的空间界定与礼仪引导功能。牌坊前行到神道碑,为了保护龟趺和神道碑,还专门建了碑亭,碑亭为仿明制歇山顶结构。前面说过原碑曾断裂,碑文也早已漫漶不清,但有历史文献,因而在碑亭的后墙有复制的碑文,碑文就是记载麻那惹加那乃来华、病逝、赐葬、追谥的经历。龟趺的头部原先是缺失的,上世纪90年代仿照参考西宁侯赠郓国公宋晟墓神道碑的龟趺,配置了已残佚的龟首,所以仔细看,龟首颜色和身体有差异、而且和身体的拼接痕迹。碑亭后方墙壁上刻有书法家孙晓云书写的碑文全文,原文是明代大学士胡广撰写,附了一张古籍碑文(片段)。东面墙上是中国和文莱的古代海上交通图,西面墙上是“文莱风情园规划图”,但好像一直没修好。从碑亭拐过来就是神道的石像生,由外及墓冢分别是石马、控马官、石羊、石虎、武将翁仲各一对。其中石马和控马官也是分体的,这只在邓愈墓石刻中是这样的,别的明功臣墓都是石马控马官一体的,而且自浡泥国王墓后,石像生好像都只有马而没有控马官了。虽然说朱棣按王礼葬之,但浡泥国王墓石马障泥却不是徐达、李文忠、常遇春的云龙/蟒图案,而是和仇成、康茂才、吴良吴桢一样的海棠花纹+天马行空纹饰。包括后面也是武将二,而非王礼的两文两武,可见实际上还是按公侯之礼下葬的。控马官均双手执马鞭于胸前,戴幞头,冠带系结于领下,身穿圆领窄袖袍服。神道西侧的控马官颌下无须,保存相对较好。可以明显看到其面型与拱突的嘴唇较其他明初功臣墓前控马官不同,据说这是南洋人的面容。
神道东侧控马官颌下有须,所戴幞头原本已残损不全,在70年代修补时以石材补配而成,可以明显看到幞头颜色和头、身体不一样。石羊身体并无曲线
神道西侧石羊头部原本佚失,后来是浡泥国王墓西面三百多米处的山凹草丛里找到石羊残损的头部,再黏合修补而成。朱偰先生当年所谓的“石虎已亡”应是指石虎倾倒并陷没土中,后来挖出扶正。神道东侧武将有胡子,保存相对较好。从墓冢位置看向神道,左侧就是神道东侧,明代尚左,以左为尊,所以神道两侧的翁仲,则无论文武,基本都是年老有须者居于神道左侧,年轻无须者居于右侧。前面控马官也是这样的。
神道西侧武将颌下无须,右足已残,也是在修缮过程中采用相近的石材修补完整。神道尽头就是墓冢,根据探测据说墓冢没有被盗,那就让它保留着吧,我们已经破坏了太多历史遗迹了。墓碑为新立,碑额刻有四爪云龙/蟒,墓碑书“古浡泥国王麻那惹加那乃之墓”。
神道和墓冢西面还有浡泥国王历史陈列馆和中国-文莱友谊馆,这两座馆舍均采用“仿文莱水村”风格建造,屋顶与立面融入东南亚高脚楼元素,同时结合了南京本地民居的色调与布局,前者介绍了麻那惹加那乃率团来朝、病逝南京、托葬中华的全过程,后者介绍文莱本国文化、民俗风情,以及近现代中—文外交与“一带一路”的友好往来。我最近几篇都是介绍明初墓的石刻的,就不多说了。
当年的麻那惹加那乃入中华葬中华也是无奈之举,不过是被爪哇逼迫的紧无奈下的小国生存之道。而朱棣也迫切需要这种万邦来朝来彰显自己政权的正当性。随着下西洋被终止,大明对南洋的影响力减弱,双方自是渐行渐远。到了新世纪双方又拿明浡交往来证明中文友谊源远流长其实也是有着各自的考衡,国家之间哪有真正的友谊,有的只是永恒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