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7日至13日南京保卫战期间,国民革命军陆军第87师承担通济门至光华门核心城垣防御,12月10日成功组织钳形反击全歼突入光华门的日军,是南京保卫战中唯一全歼突入城内日军的战例;但受限于新兵占比过高、重火力不足,未能阻止日军整体攻势。
该师参战兵力约7000-8000人,淞沪会战后补充的新兵占比超三分之二;虽无精确伤亡统计,但第259旅旅长易安华以下官兵大部阵亡,可见伤亡的严重;87师浴血奋战,歼灭大量日军,据日军战报,其防区对日军造成的伤亡占攻城日军总损失的近三成。

一、第87师的战前背景与序列沿革
1.1德械精锐的编成与淞沪损耗
第87师是1930年代国民政府整军计划中首批编组的“调整师”(即俗称的“德械师”),与第88师、第36师同属中央军嫡系精锐,由德国军事顾问担任训练指导,装备毛瑟C96手枪、M35钢盔、中正式步枪等制式装具,师属炮兵营配备德制75毫米山炮,是当时中国陆军火力与训练水平顶尖的部队之一。
1937年8月淞沪会战爆发后,第87师随第九集团军开赴上海,在虹口、杨树浦一线与日军展开了长达两个半月的阵地战——日军在这一方向集中了海军陆战队主力与后续增援的第3、第11师团,第87师以硬攻猛打的战术,一度突入日本海军俱乐部核心防区,给日军造成了开战初期的重大杀伤,但自身也因日军海空火力的饱和打击付出惨重代价:基层官兵伤亡近80%,营连级指挥骨干折损过半,到淞沪会战后期,部分主力团的战斗兵员甚至不足满编状态的三分之一。
1937年11月上海沦陷后,第87师沿沪宁线向南京撤退,沿途在常熟、苏州等地的国防预设阵地组织迟滞防御,以掩护友军向南京收拢。但在日军第10军的快速追击下,撤退行动逐渐陷入混乱,原定的逐次抵抗计划未能完全实施,部队在抵达南京前已处于建制不全、兵员疲惫的状态。
1.2南京保卫战的主官任职与指挥系统
师长:沈发藻:1937年11月,原师长王敬久升任71军军长,不再兼任第87师师长,由黄埔二期毕业生沈发藻正式接任——这一任命并非临时调整,而是军委会在淞沪会战后期即已确定的人事安排,旨在让王敬久专注于军级指挥,沈发藻则负责第87师的整补与防御部署。
此前部分非权威资料称“王敬久仍兼任师长”,实为混淆了军、师两级指挥权限的误记。
副师长:陈颐鼎:时任第261旅旅长,因作战经验丰富被指定为副师长,同时继续指挥该旅——陈颐鼎是黄埔三期毕业生,曾在淞沪会战中因战功获颁云麾勋章,其指挥能力得到71军军部的明确认可。
第87师隶属于71军战斗序列,作战指挥直接受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唐生智任司令长官)与71军军部双重领导。
但根据副师长陈颐鼎的回忆,战役期间上级指挥存在明显脱节:“南京城的保卫战,糊里糊涂打了5天,这5天里,上级没有同我们见过一次面,也没有告诉我们南京保卫战的一般部署情况”——这种指挥层级的断层,直接导致一线部队无法及时掌握整体战局变化,只能被动应对日军的局部攻势。

二、战斗序列与装备情况
2.1 人员情况
87师在淞沪会战后残存约4,500人,1937年12月初由军政部紧急调拨三支补充部队完成重建:
南京补充兵训练处第2团:2,100人;徐海师管区第4营:2,800人;淮扬师管区第2营:1,400人;零星补充兵员:约500人,合计补充6,300人,使全师总兵力恢复至10,800人,接近战前满编水平。
但实际记录87师参战约7000—8000人,与实际参战人数的差额在于以下几点:
•撤退途中非战斗减员:从淞沪战场撤至南京途中,部队连续行军逾300公里,补给断绝,气候寒冷。大量新兵因饥饿、疾病、脱队、逃亡而消失。据《南京卫戍战史话》及多位军官回忆,补充兵中约20–25%未能抵达前线,部分单位甚至出现“一个连只剩半数人”的情况。
•后勤与非战斗人员被计入总账:10,800人包含师部参谋、文书、军需、卫生队、未完成整训的补充兵(滞留后方或途中)、轻伤员(未归队)、骑兵、炮兵辅助人员,而7,000—8,000人仅统计能持枪上阵地的步兵与直接支援单位,符合当时国军“一线作战兵力”的通行统计标准。
•战斗前的临时抽调与装备损耗:部分炮兵连、工兵营被临时调往紫金山、光华门等关键阵地,脱离87师建制;重武器在撤退中遗失或损坏,部分机枪、迫击炮因无弹药无法使用,人员虽在但无战斗力;值得注意是12月5日,军政部曾下令将部分新兵编入宪兵部队,用于维持下关秩序,进一步稀释了87师一线兵力。
关于第87师南京保卫战期间的参战兵力,中日双方史料存在较大差异,需以原始档案逐一辨析:
•中方档案记录:副师长陈颐鼎在其亲笔撰写的战斗详报中记载,第261旅参战兵力约3000人,第259旅参战兵力约2800人,师直属部队(含炮兵营、通信营、辎重营等)约1200人,总计约7000人——这一数字是基于部队开赴南京前的点验记录,较为准确。
•日方错误统计:日本防卫省战史室编写的《南京战史》中称,第87师参战兵力约1.6万人,这一数字实际是对71军72军(含第87师、第88师)兵力的误记,并非第87师的单独兵力。战后,日本学者笠原十九司在《南京大屠杀的历史记忆》一书中也纠正了这一错误,指出“第87师的实际参战兵力约为7000人左右”。
兵员质量验证:第87师的新兵占比超过三分之二,这些新兵主要来自江苏保安团,多数士兵仅接受过不到10天的基础军事训练,甚至多数人尚未熟练掌握步枪射击、手榴弹投掷等基本战斗技能。据淞沪会战的老兵回忆称:“这些新兵上了战场后,很多人连枪都握不稳,遇到日军的炮火就吓得发抖,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战斗力”——这也是该师在南京保卫战中伤亡惨重的重要原因之一。

2.2编制结构(三旅六团制):
87师为标准德械师编制,1937年12月7日完整建制如下:
- 军长:王敬久(第71军军长,直接指挥第87师作战)
- 师长:沈发藻(时任国民革命军第87师师长,隶属第71军)
- 副师长:陈颐鼎(兼任第261旅旅长)
- 参谋主任:钟崇鑫
259旅:旅长易安华,辖517团、518团,约3,000–3,200人,布防通济门至光华门东段;
260旅:旅长刘启雄,辖519团、520团,约3,000–3,200人,布防光华门核心阵地;
261旅:旅长陈颐鼎(副师长兼代行师部指挥),辖521团、522团,约3,000–3,200人,布防尧化门至孝陵卫,12月8日投入战斗;
师直属部队:炮兵营、工兵营、通信营、辎重营、特务营,约1,200–1,400人;
师部驻孝陵卫;仅配属1个75mm山炮营,无重炮支援。
该编制结构在《陈颐鼎年谱(三)》《陆军第71军抗战期间战史与沿革》中均有明确记载,确认为三旅六团制,非此前误传的“两旅四团”临时状态。

2.3武器装备配置与缺陷
第87师作为德械调整师的代表,其武器装备配置在当时中国陆军中处于顶尖水平,但受限于后勤补给与战场损耗,实际投入南京保卫战的装备与满编状态存在一定差距:
•步枪:1936年该师完成调整时,曾列装中正式步枪4000支、德造毛瑟M24步枪2000支、巩造九八式步枪1026支,合计7026支步枪。但经过淞沪会战三个月的激烈战斗,该师的步枪损耗超过40%,其中德造毛瑟M24步枪因弹药补给困难,损耗率更是高达60%;至南京保卫战爆发时,德造毛瑟M24步枪已基本消耗殆尽,剩余的步枪主要为中正式步枪,另有少量巩造九八式步枪作为补充。
•轻机枪:1936年该师完成调整时,曾列装捷克ZB26轻机枪324挺,平均每连列装6挺,这一密度在当时的中国军队中属于顶尖水平。但经过淞沪会战的消耗,至南京保卫战爆发时,该师实有轻机枪228挺,列装密度降至每连约4挺,较标准编制下降约33%。
•重机枪:1936年该师完成调整时,曾列装二四式马克沁重机枪72挺、三十节重机枪1挺,合计73挺。但经过淞沪会战的消耗,至南京保卫战爆发时,仅存重机枪25挺,且全部为二四式马克沁重机枪,列装密度降至每营约1.5挺,较标准编制下降约70%。
这一装备损耗导致该师的班组火力压制能力较淞沪会战初期显著下降——在淞沪会战的罗店防御战中,该师的轻、重机枪曾能有效压制日军的集团冲锋,但在南京保卫战的光华门战斗中,由于轻、重机枪数量不足,部分阵地甚至需要依靠手榴弹和刺刀进行近距离防御。

•冲锋枪与手榴弹:该师在南京保卫战时期的冲锋枪列装数量极少,仅师属特务营、工兵营等特种兵单位列装少量MP18/I冲锋枪,但由于弹药补给困难,一线步兵连并未列装这种武器。
而手榴弹则是该师近战防御的核心装备,其列装的是仿德24型柄式手榴弹(包括巩式、中正式两种型号)。根据参战官兵回忆,该师每名士兵的手榴弹实际携带量为4-6枚,主要用于日军步兵冲锋时的近距离压制,以及炸毁日军的轻型装甲车。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该师并未列装反坦克手榴弹,反坦克作战主要依赖集束手榴弹——即将3-5枚手榴弹捆绑在一起,由士兵近距离投掷到日军坦克的履带或发动机部位,这种战术的成功率极低,且士兵伤亡率极高。

•炮兵装备:仅存8门75mm步兵炮、4门德制Pak35/36型37mm战防炮、24门二十式82mm迫击炮(战防炮全部配属给第259旅,部署在光华门一线,用于对抗日军的坦克突击)。
•炮弹基数:南京保卫战时,该师的炮弹基数均远低于军政部规定的标准,且不同类型火炮的炮弹短缺程度差异显著。
75mm步兵炮每门炮仅配弹15-20发,仅为标准基数(100发)的约15-20%——这是由于该型火炮的炮弹主要依赖进口,淞沪会战消耗了大部分储备,南京卫戍军的库存无法补充;
37mm战防炮每门炮仅配弹5-8发,仅为标准基数(50发)的约10-16%;
82mm迫击炮每门炮仅配弹20-30发,仅为标准基数(100发)的约20-30%。
这一炮弹短缺的情况,是该师在南京保卫战中火力薄弱的核心瓶颈——在光华门战斗中,该师的75mm步兵炮仅发射了不足100发炮弹就因弹药耗尽而停止射击;战防炮则因炮弹不足,仅在日军坦克突击时偶尔使用,无法形成持续的反坦克火力。

以上看出,87师的重武器配备存在明显缺陷——首先是炮的数量太少,而日军每个师团配备的75毫米以上口径火炮超过30门,火力差距悬殊;其次是炮弹储备匮乏,无法提供持续火力支援;最后是缺乏反坦克武器,德制37毫米战防炮虽然性能先进,但数量过少,且穿甲弹储备不足,无法有效阻止日军坦克的突破。
副师长陈颐鼎在回忆中说:“我们的重武器太少,炮弹也不够,面对日军的坦克和重炮,只能以血肉之躯去拼”。
•装甲车辆:无建制内装备,无直接配属。
•反坦克能力:极端薄弱的防御短板
该师的反坦克能力极端薄弱,其原因主要有三点:一是缺乏专业反坦克装备——无反坦克炮以外的专业反坦克武器,战防炮数量不足且炮弹短缺;二是缺乏装甲协同作战经验——该师的士兵多为新兵,未接受过步坦协同训练,即使有装甲支援,也无法有效配合;三是缺乏反坦克战术训练——该师的士兵主要接受过步兵防御战术训练,对反坦克作战的战术动作和技巧了解甚少。
该师的反坦克作战主要依赖以下三种手段:
•集束手榴弹:将3-5枚手榴弹捆绑在一起,由士兵近距离投掷到日军坦克的履带或发动机部位,这种战术的成功率不足10%,且士兵伤亡率极高;
•炸药包:将5-10公斤炸药包裹在麻袋中,由士兵匍匐前进到日军坦克附近,点燃导火索后投掷,这种战术的成功率更低,且士兵几乎无法生还;
•战防炮:使用德制Pak35/36型37mm战防炮射击日军坦克的履带或侧面装甲,但由于炮弹不足,每门炮仅能发射5-8发炮弹,且必须在日军坦克的火力范围内开炮,士兵生存概率极低。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该师在光华门战斗中,曾有士兵使用集束手榴弹炸毁日军1辆94式轻型坦克,但付出了3名士兵的生命代价——这一战例也反映了该师反坦克作战的极端残酷性。

2.4后勤保障
该师的后勤保障体系在南京保卫战时期面临极端困难,其补给能力无法满足作战需求,这也是该师战斗力快速下降的重要原因之一。
该师的军械补给主要来自南京挹江门弹药库和富贵山弹药库,这两个弹药库的储备并非仅供给第87师,而是供给整个南京卫戍军的10余万部队,因此该师实际获得的弹药补给极为有限。
此外,该师在12月10日后,日军切断了南京对外的所有交通线,外部补给无法运入,该师的弹药消耗只能依赖自身携带和库存补给,至12月12日,该师的步机枪弹已消耗超过70%,迫击炮弹已基本耗尽。
•运输保障:依赖人力,效率极低
该师的弹药运输主要依赖师属运输营和临时征集的民夫,运输路线为挹江门弹药库→中山门→孝陵卫防御阵地——这是当时唯一一条可以通行车辆的补给路线,但由于日军的空袭和炮击,这条路线经常被阻断。
该师的运输营仅有30辆骡马大车和10辆卡车,每天仅能运输约5吨弹药和物资,且在日军的空袭和炮击下,运输车辆的损耗率超过30%。因此,该师的弹药运输主要依赖临时征集的民夫,但这些民夫多为南京当地的平民,未接受过军事运输训练,且缺乏运输工具,主要依靠人力肩扛,运输效率极低。
此外,该师的运输路线在12月10日后被日军的炮火切断,弹药运输基本中断,前线阵地的弹药消耗无法得到补充——这也是该师在12月12日以后战斗力快速下降的重要原因之一。
•维修保障:该师无独立修械所,武器维修主要依赖师属工兵营的维修排——这是一个由15名士兵组成的小型维修单位,仅能维修步枪、轻机枪等轻武器,无法维修重机枪、迫击炮、战防炮等重武器,且缺乏必要的维修工具和零件。
根据工兵营维修排的记录,该维修排在南京保卫战期间,日均维修步枪约30支、轻机枪约5挺,但由于缺乏零件,约40%的损坏武器无法修复。
此外,该师的重武器维修完全依赖南京卫戍军总部的修械所,但该修械所位于下关,距离该师的防御阵地约10公里,且在12月10日后被日军的炮火切断,无法提供维修支援——这意味着该师的重武器一旦损坏,就无法修复,只能退出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