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转圈,人被时间推着走,这趟单程不能下。
沈辛深知幸福无法拯救她独处时在深夜里的头痛欲裂和无比的绝望。
随崩溃来临的解离让她甚至不能完整地崩溃一次,总是疼到一半,披着理智外衣的自己就突然醒过来插手她的情绪,原本还在澎湃的眼泪突然干涸,受到所谓自我的指指点点,她连哭泣的自由也被剥夺了,而强押她为此让步的也是她自己。
沈辛需要安眠药才能够入睡,她的睡眠像一口深不可测的井。需要**三嗪才能稳定自己的情绪,需要盐酸**汀来让自己的情绪上扬,需要*戈*拉汀让自己在应该休息的那些夜晚感到温良。
她是一个被化学元素操控的人。
她为孤独和无法言说的脆弱共存。
她突然想到那句诗:“赤脚踩在玻璃上看太阳。”
沈辛只能见缝插针地愤怒,在被一切自欺欺人的表象发现之前悄悄越狱,在被强行押送回到那个安稳平和的监牢之前,大肆挥霍自己心里的愤怒,用最不堪入耳的脏话咒骂那个小小的温暖的却没有半分道理可言的温室,尔后痛快地让步。
沈辛极愤怒,但愤怒只能在缝隙里短暂窜出火舌,什么都无法波及到。
夜很深了。
也许自我应该是一个可以坐下来对谈的人,但沈辛的自我裂成两个裁判,一半举着红牌,一半跪在地上流血。她简直成了一个暴君,又成了暴君统治下的可怜的、不肯死去的一具身体。
南京的春天什么时候可以到来?
南京骗了沈辛好几次,骗得桂花也跟着诡异地开了又谢。
南京的春天是一个谎言。
盐酸**汀给的是人造的春天,是一条不会流动的河,沈辛洞悉真相还是得欣赏远望。
她又吞下那些一大串的晦涩的名字,如果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未知的陌生国度,她夜夜途经,过境,盖章,然后被遣返。
药效上来时,愤怒无处可去,只能凭空消失。她原本紧紧攥着拳头一直到指甲掐进肉里,一直到血流出来洗洗她的命,这样洁净的好习惯也被强制忘记。
沈辛她闭上眼睛。
她在想:“如果明天醒不过来了呢?”但很快,这个念头也被药舔走了。
明天早晨,她又会从井里爬出来,头发还是湿的,冷得发抖,却要假装自己刚刚散步回来。
也许春天到了,也许就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