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四月天当真难以捉摸,忽冷忽热,前几日气温骤降,害得骆掌柜这种土著老炮也感冒咳嗽起来,无法再骑着摩托潇洒快活,实在让人意外。
我吸取教训,周六下午出门时,谨慎地穿了件厚外套,哪知上街没走几步,就热得直冒汗,再看周围,穿短袖的年轻人比比皆是,顿觉失策。
南京的春天相当美好,前提是出门得穿对衣服,不然轻则上火,重则受凉感冒,着了道哪还有心情游玩呢。
坐车去清凉山,路过珠江路时,看到小粉桥1号拉贝故居竟然开门了,来宁四十年,第一回遇上,便不能错过。谁能想得到,这么小小一座宅院,当年曾庇护数百人免遭屠杀,更不用说拉贝担任会长的国际安全区救下过二十多万人。南京人感激拉贝这位德国友人,不仅修葺保留其旧居,还搜集他的生平事迹予以陈列展出。这在中国人的行为里,相当于建了座香火神庙,永世予以纪念,不可谓不隆重。
春日暖融如梦,于街头转角处邂逅如此厚重的历史,不由慨叹国家民族的命运。
农耕民族的内敛习性及柔韧风貌,想来是刻在骨子里的。数千年来王朝更替,无数外族入侵,奇迹般屹立至今,不得不为民族的坚韧赞叹。
南京的历史过于酷烈,即使春风当面,依然悲凉入骨,等闲难觉察,却是被繁华市面遮住了眼。
吾居此城年深日久,谙熟地理典故,于市井间得窥历史之旧面貌,不免后背发寒,假若早生一百年,那便是……
从拉贝旧居里出来,恍若百年一梦。江南繁华烟柳地,一代代人繁衍生息,销金蚀骨,怕不是没几人愿回忆往昔,只念着东洋风流,睦邻友邦。
此等人比比皆是,却也是无法可说,势也,利也,只往后看他如何。
收拾心情去清凉山,却提不起兴致,胡乱买几颗石头,往日沉迷感觉不再,料想今后来的机会极少,也没什么惘然。
一段十几年的时光已然消逝,就如历史洪流中的细小沙粒般微不足道。所有囊括其中的人物,相见是缘,再见亦是。
如今尚有雅集可去落脚,会三五好友,饮一杯茶,聊几句闲言,把玩珠石,权当游戏。
春风又过金陵,年复一年。我当随风潜入这春天,年复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