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南京
来南京恍惚间已多年,每当读到“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我都被一种充满书卷气息的人生氛围包围,很多时候总想写点什么,提笔却不知何处着笔,后来才后知后觉,南京这座城市承载了太多人的记忆,每一条古巷,每一座城墙,每一棵树木,每一条小河,都是这座城市最古老的符号,抚慰着这座城市每个人的心。 十多年前,我毕业后来到了南京,刚下火车,这座从我中学时代就“特别关注”的城市终于来到了我的眼前,一路上我看到现代化的高楼矗立,缄默的城墙,岁月斑驳的老巷,更有悠长温柔的秦淮河,还有大气磅礴的钟山,“头枕金陵 脚踏长江”的最长大桥·····这一刻我知道这里就是南京。 南京人诙谐地自称“大萝卜”这种直爽,包容的性格正好映衬了“博爱之都”的美称,一句“多大点事哎”展现出南京人坚韧沉稳,温和接地气的性格。说来惭愧,十多年的时间我竟没法模仿出南京人说话的语调,那种厚重,带着强烈感情色彩的南京话,没有岁月的沉淀,是达不到的,见刻意模仿者,总有邯郸学步之状。南京人见证了这座城市的大起大落,褪去十朝古都的繁华傲气,骨子里带着一份岁月的从容,繁华不惊,清苦不怨,街巷相逢,皆是温和随性。 南京也是孤独的,他在江苏十三个兄弟里面,话语权不如对安徽东部城市的号召力,这才是南京的一种无力感,南京人把所有的尴尬和孤独都消化成了几个字,“多大事啊”。能吃一碗热乎乎的鸭血粉丝,能在梧桐树下小憩遛弯,就是妥妥的幸福。有人说南京是“徽京”,他笑笑,它还真的把地铁修过去了;有人说它是散装,它也不辩驳,它敞开怀抱,拥抱迎接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她的包容不是一种礼貌,而是一种看透事故变迁之后对众生皆苦的深切同情与豁达。 在南京这座城市里,谁都不是外人,南京人来自五湖四海,都说南京是最不像江苏的城市,南京说我就是曾经的金陵,建康,石头城......称谓这么多,可城市一直就在这里,比起江苏的其他文化名片,苏州园林的精巧;无锡太湖的秀美;扬州二十四桥的婉约月色......一直觉得这些美只在方寸之间,而南京是独具一格的,是紫金山的巍峨,是长江的绵延,是明城墙的古韵沉厚,它的美是一种古典美,是一种虎踞龙盘的气魄之美。 南京的文化是重叠的,是混杂的,有帝王气息,又有混着平民的烟火气,走进夫子庙,你能感受到唐宋书香文墨;在秦淮河边,你能闻到明清的脂粉;路过颐和路,你还能看见民国的西洋风格;穿过新街口,你立刻就融入当下的繁华和热闹之中。南京不是纯粹的江南,不娇气,他也不完全是江淮,不中庸,它更不是中原,所以它不浑厚。它就是金陵,一个复杂,矛盾,既孤独,又充满底气的城市。它是江苏省会,却操着一口安徽的“普通话”,它在长三角是重镇,又有着江南城市的沉着和内敛,它被调侃成“散装”,却拥有做牢固的跨省“朋友圈”。它貌似“孤独”,却是无数人的精神寄托和故乡。当所有的城市都在发展“GDP”,南京正回望这千年的来路,守望着这条抚育无数人的大江,他准备好在下一个文明需要渡河的时候点亮一盏灯,照亮通往远方的希望,南京承载了半部华夏史,装得下整个华夏南渡史,怎能装不下“散装”的江苏这点可爱的热闹和喧嚣?他不争不辩,一半是六朝胭水的温婉,一半是岁月沉淀的从容,当你读懂了他的沉默,你也就读懂了,什么是一座伟大城市的孤独与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