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84了,属马的。
老家安徽的。小时候那边闹饥荒,饿死不少人。我四岁那年,也记事了,跟着我爸爸、我妈妈、我叔叔、我姐姐,五个人一起出来要饭。从中山码头过的江,到了南京下关电厂那边,就一直住到现在,没挪过窝。
那时候苦啊,说不出来的苦。
我每天一到吃饭的点,就端个小碗去要饭。人家给一口是一口,给半碗是半碗。要回来的饭,我们几个大人小孩分着吃。吃不了的,就晒干了,攒起来。攒够了,送回老家给奶奶和叔叔吃。那时候农村更苦,也没什么吃的。
小时候还去捡树叶、挖野菜。下关电厂那边,地上掉一层树叶子,我就捡回来烧火。路边长的野菜,我也认得几种,挖回来煮着吃。我什么都干过,人家说我是野马,最苦的一个。
后来我长大了,看着人家都有工作,都有钱。我心里急啊。我家里穷,父母只能供儿子上学,我一个女娃,哪有钱念书?小学毕业就不上了,自己去打工。
18岁开始干装卸工。装卸工可不是轻快活,扛大包、搬货物,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那时候一天八毛钱,还有半斤粮票。八毛钱啊,你想想现在能干啥?但那会儿,工资也可以。。装卸工干完了下班我又学开吊机、学开拖车、学开连扳机,什么都会了。后来调到港局去,人家说我技术好,电焊、风焊、水电工,我也都学会了。虽然没有文化,图纸一看就懂。人家说我很有技术,到哪都有人要。我心想,我一个要饭出来的丫头,能学这么多手艺,没白活。
再说我老伴。他也是装卸工,淮安人,跟他嫂子要饭到南京的。我俩都是苦出身,走到一起不容易。后来退休了,他还跟农民工一起在外边干活,闲不住。不知道干了什么,药吃错了,把骨髓搞坏了。检查出来就不行了,从查出毛病到走,就96天。他退休的时候才拿五百多块钱,苦了一辈子。临终前他还跟我说,这辈子对不住我,没让我享福。我说你别说这些,咱俩都是苦水里泡大的,能活到退休就不容易了。
老伴走后,我一个人过。有点冷清,但也习惯了。
我现在退休金4661块。我自己有个房子,27个平方,一间大的一间小的,花了五千多块钱买下来的。虽然是老房子,但我住得踏实。每天自己弄点吃的,早上喝碗粥,中午炒个菜,晚上简单吃点。隔三差五去菜市场转转,买点青菜豆腐,偶尔割点肉回家炖炖。我不挑嘴,啥都行。
我跟你讲,我这点钱,不打车的话,根本吃不了。有时候腿疼腰疼,也得打车,没办法。但大部分时候我还是坐公交,省一块是一块。
我有三个儿子。儿子们都挺好的,都孝顺。老大在南京本地,经常来看看我,带点水果牛奶。老二在外地工作,逢年过节打电话回来。老三离得不远,有空也过来。老伴走了,我自己过,也不觉得孤单。儿孙们有空来看看,我就高兴了。他们忙,我一个人也能过,自己做点饭、看看电视、下楼转转。楼下有几个老姐妹,没事凑一块聊聊天,说说家长里短,日子就过去了。
我觉得日子挺好。小时候那么苦,从要饭过来的,现在每个月有四千多块钱,有房子住,想吃啥买点啥。我不跟别人比,人家有别墅有豪车,那是人家的本事。我过我的,踏实就行了。
说真的,我这一辈子,苦过、累过、哭过,到老了还能有个安稳日子,就是福气。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身体健康,别再得病,别再拖累孩子。我就这么过一天算一天,不操闲心,不生闲气。
感谢党,感谢毛主席。我一个要饭的丫头,能活到今天,能拿退休金,能有自己的房子,做梦都想不到。咱不跟别人比,就比小时候的自己,那真是天上地下了。
我就讲这么多。没什么大道理,就是觉得满足。知足常乐,这话不假。我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