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这地方,地图上看四平八稳。可你要是跟溧阳人聊他是哪儿的,他嘴一张:江苏溧阳。常州两个字?咬死不吐口。
不是矫情。溧阳人的心里头,南京才是大哥。
溧阳到常州多远?没地铁,没高铁。开车?一个半小时。屁股坐麻了还没到。到南京呢?高铁一钻,二十分钟。你打个小盹都得掐着表,生怕坐过站。上个厕所的工夫,南京南站过去了。这叫什么?这叫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高铁门对门。
溧阳人看病往南京跑,上学往南京跑,买房也往南京跑。常州的医院?不熟。常州的大商场?懒得去。溧阳人说话口音偏南京腔,饭菜口味也靠南京那一路。你跟他说你是常州来的,他点点头,心里想的是:关我什么事。

经济账上溧阳不差。一千七百亿的GDP,搁苏南算能打的。天目湖的鱼头,南山竹海的竹子,白茶更是名声在外。溧阳人腰杆子硬,不靠常州赏饭吃。一句“江苏溧阳”喊出来,底气足得很。
再说金坛。金坛这块反骨,味道不一样。
金坛原本不是常州的人。它打小跟着镇江混。镇江的小弟,跟丹阳称兄道弟。金坛人和丹阳人碰了面,那是真亲热。一句“好兄弟”喊出来,比跟常州人热络十倍。这些年常州把金坛划过来,没少给好处。路修了,厂建了,钱投了。金坛GDP蹭到一千四百亿,隔壁丹阳看着眼馋,馋哭了。
可金坛人心里那根筋没转过弯来。认不认常州?嘴上不说,心里打鼓。他们去镇江走亲戚,去丹阳吃饭,去句容爬山。常州市区?不是不去,是没那么亲。金坛人念旧。镇江带了他那么多年,这份情分不是说断就断的。你常州再好,新婆婆不如老娘亲。
最绝的是武进。
武进跟常州市区,脸贴着脸。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可偏偏是这种距离,生出最硬的刺。
武进人昂着头说:武进才是正宗的常州。这话有来头。老常州府,武进是附郭县。衙门就在城里头,跟常州府台衙门挨着。你说谁是根?武进人觉得自己是根。常州市区?那是后来从武进划出去的地盘。
常州市区人也瞧不上武进。你们武进乡下头,有什么好拽的?两边互相翻白眼。可翻开GDP账本一看,武进三千四百多亿,占了全常州差不多三分之一。湖塘的繁华不输市区,科教城的大学一家接一家,西太湖的楼一栋比一栋高。武进人说自己是常州正宗,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常州市区拿什么压武进?钟楼一千亿,天宁一千亿,新北两千两百亿。单打独斗,谁也不是武进的对手。只有新北勉强能掰掰手腕,可新北是后起之秀,论老资格还得靠边站。
三大反骨各有各的脾气。
溧阳远,远到不认亲。二十分钟高铁直插南京心脏,溧阳人的心早就飞过茅山了。金坛新,新到不服水土。镇江养了几十年的孩子,过继给常州,总得有个适应期。武进近,近到两看相厌。隔一条街的距离,生出最深的隔阂。
常州市区夹在中间,什么滋味?GDP一万零八百亿,全省排老四。数字好看,内里各家有各家的算盘。钟楼天宁守着老城区,地盘小,拆迁难,翻不出大浪。新北靠着高新区撑场面,外资企业扎堆,年轻人口流入。可武进那个庞然大物杵在南边,怎么看怎么碍眼。
有人说常州散装。苏州散是各区县各自为战,常州散是心里不认。溧阳人不认常州,金坛人心向镇江,武进人觉得自己才是正统。常州市区像个名义上的家长,说话没人听。
可日子还得过。溧阳不认常州,高速照样通着,项目照样对接。金坛念镇江,常州的投资一分没少拿。武进瞧不上市区,两边的公交车照样跑来跑去。
嘴上斗得凶,身体很诚实。溧阳人去南京坐高铁,可南京给不了溧阳产业转移的红利。金坛跟丹阳称兄道弟,丹阳自己也吃不饱,哪有余粮分给金坛。武进整天说自己是正宗,可市区不给政策,武进的地铁能修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