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不值得,有些缘分要等:是时候去南京鸡鸣寺,斩孽缘,扶正缘
路两旁的樱花树早已落了花,枝叶蓊蓊郁郁的,把日光筛成细碎的金子,洒在青石板路上。从北京东路的坡底往上走,远远就望见那一片杏黄色的院墙,在梧桐树影里静静地卧着,像一页翻开的经卷。山门不大,石阶却被香客的脚步磨得光滑如玉。售票处排着熙熙攘攘的游客,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仰头看匾额。接过门票——十块钱,还附赠三支清香。票根上印着药师佛塔的轮廓,背面几句偈子,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风吹卷了一下。进了山门,便是一路向上。鸡鸣寺建在鸡笼山上,名字相近,民间也就混着叫开了。台阶不算陡,但一级一级地走,膝盖竟也有些吃不住。两边是黄墙,墙头压着黛瓦,瓦缝里长出几丛野草,绿得发亮。一个穿灰色僧袍的师父从身边走过,步子不快不慢,袍角被风微微掀起。他走远了,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脚步声——“嗒,嗒,嗒”——像老和尚敲木鱼,一下是一下。大雄宝殿前的香炉里,几炷香已经燃起来了,青烟袅袅地往上飘。一个年轻姑娘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她的睫毛微微颤着,像是正把心里最重的话说给菩萨听。旁边站着个男生,手里捧着两束香,有些局促地等着。他们是来求姻缘的吧——鸡鸣寺在南京民间,一直被称为“求姻缘很灵”的地方。本地人常念叨:鸡鸣寺求的是“正缘”,不是你生命里那些来来回回消耗你的人,而是那个对的人,稳当的缘分。忽然想起朋友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人不值得,有些缘分要等。”她说这话时刚从一段糟糕的感情里走出来,像个溺水的人终于爬上了岸,还喘着气。“我得去鸡鸣寺烧炷香,”她说,“把那段孽缘给斩了。”此刻站在香炉前,看着那些青烟向上、散去,忽然觉得“斩孽缘”三个字,倒不是真指望菩萨替你断舍离,而是借着这庄重的仪式,给自己一个放手的理由。告诉自己:到此为止吧,该翻篇了。药师佛塔立在眼前,七层八面,高耸入云。塔身的朱红色已经有些斑驳,露出底下灰白的石质,像是岁月在它身上写的字。记得小时候看《新白娘子传奇》,法海和尚把白娘子关进雷峰塔,那座塔就是在这儿取的景。于是眼前的塔便多了一层想象的意味——仿佛塔下真的镇压过什么,不是白蛇,是那些放不下的执念,是孽缘留下的淤青,是红尘里无数个痴心妄想。塔院里有棵古银杏,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下一块石碑,刻着“梁武帝舍身同泰寺旧址”几个字。一千五百年前,那位笃信佛教的皇帝在这里四次舍身出家,大臣们每次都要花几亿钱把他赎回去。做皇帝做到要出家,做出家做到要还俗,这世间的身份,哪一样不是枷锁?往东走几步,便是豁蒙楼。这名字取自杜甫“忧来豁蒙蔽”的诗句。楼不大,胜在位置好——推窗就是玄武湖,湖那边是紫金山,山影青青的,隔着水汽像一幅淡墨的画。凭栏望去,湖面上几艘游船慢悠悠地漂着,船上的人大概在闲聊,隔得太远,听不见说什么。倚着栏杆往下看,明城墙蜿蜒如龙,城砖上的青苔湿漉漉的。城墙根下,一个老先生正打着太极,动作慢得像水底的草。再远处,紫峰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日光,亮晶晶的。古寺和摩天楼就这样遥遥相望,谁也不说话。井口用铁栅栏封着,旁边立了块牌子,写着“陈后主避难处”。一千四百多年前,隋兵攻进建康城,陈后主带着两个妃子躲进这口井里,最后还是被拉了上来。井水早已枯了,黑洞洞的看不见底,像一只盲了的眼睛。不知怎的想起杜牧的诗:“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有时候人陷在一段关系里,明知是孽,却不肯走,大约也是“不知亡国恨”——那个“国”,是自己的心。没有跪拜,也没有默念什么具体的名字。只是看着烟往上升,被风吹散,又聚拢,又散。心里忽然很安静,像湖面没有风。所谓“斩孽缘”,不是要菩萨替你切断什么,而是你终于愿意承认:有些人只是路过你的生命,教会你一些事,然后就该走了。所谓“扶正缘”,也不是凭空掉下来一个完美的人,而是你清空了自己,才有地方让别人住进来。出山门时回头望了一眼,药师佛塔正好隐进一片云里,只露出半截塔尖。忽然想起贾岛的诗:“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也许从来就没有什么采药人。也许每一个来鸡鸣寺的人,都是来寻一味药的——治烦恼的药,治贪嗔的药,治痴心妄想的药,治孽缘留下的伤口的药。下山的路走得快些。寺庙的钟声从身后追过来,沉沉的,缓缓的,像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开放时间:每日7:30-17:00,16:45停止入园。初一、十五会提前到5:30开门。门票:10元/人,包含3支清香,不用另外买。节假日(如春节、初一、十五)可能会涨到15元。无需预约,可以现场买纸质票(有纪念意义),也可以在“ 南朝首刹鸡鸣寺 ”公众号买电子票。交通:地铁3号线或4号线到“鸡鸣寺”站,从5号或6号口出来,步行3-5分钟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