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怀疑过历史,有时候也分不清历史,还喜欢听些野史。靠着几部史书就道尽多少人的或长或短的一生,凭什么。罗贯中推崇正统,喜欢刘备喜欢诸葛,于是写下了三气周瑜的故事;而同样有人喜欢周瑜,不断感慨着“曲有误,周郎顾”,感叹他“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历史是由人记载的,是由一群特殊的人群记载的,一个人的喜恶就可以感染一群人的情绪,一部分人在权力的压制下书写的历史又怎会不带丝毫感情色彩。我连看个电视剧就难以评断一个人的好坏,一部短小的史书又如何概括一个人复杂的一生,一个朝代漫长的三百年。
但不可否定的是,这些人是存在的,这些事情是存在的,这些朝代是存在的,它们的存在多多少少就在时光的洪流里留下了或多或少、或深或浅的痕迹,它们存在的意义不在于被人了解,被人宣扬,被人探讨,而在于它存在本身,在于这些人,这些故事环环相扣,层层递进,塑造了今天,造就了我们。
而我们作为这些先人的后代,作为华夏民族的一员,作为历史的翻阅者和创造者,是具有强烈的归属感的,所以我们怎么可能不在意这些历史,怎么可能不代入情绪,怎么可能将历史束之高阁而无动于衷?我们读历史,即使无法探讨事情的真假,也依旧想要一个真相,这个真相对于当下的我们或许不重要了,但对于曾经满怀憧憬,雄心壮志的古人们来说,流传千年的误解配不上他们豪情满怀、波澜壮阔的一生。我们寻求历史的真相,更多的是为正在几百年前,甚至几千年前正在运行的平行世界的豪杰们正名,为那时的我们自己正名。所以,管它什么意义,情绪是自己的,感情是自己的,悲伤与愤怒突出的是我们对民族情感的强烈认同,疼痛与惋惜彰显的是我们对华夏历史的深切期许。
奈何我学识浅薄、孤陋寡闻,实在不太知晓这金陵城埋葬了多少陈年往事,唯独知道这座城市承载了太多太多的情感。李白在金陵的酒肆里与人告别,“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刘禹锡穿过曾经繁华的乌衣巷,哀叹“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韦庄在这里观光,千言万语汇集成“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李煜在这里感慨“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余光中也是南京人,少年时杏花春雨江南,中年时听着冷雨便思念起秋天时故土上“疏雨滴梧桐”与“骤雨打荷叶”。有人感怀古今,有人为自己难过,这座被烟与月色笼罩了千年的六朝古都,历经了多少王朝的兴亡,见证了多少文人骚客的纸短情长,又承载了多少中华儿女的意气风发与懊恼悔恨。
幸而,与这座城市一起扛起这些的,还有滚滚长江,有参天的梧桐树、榉树、银杏、枫树和水杉,有平静冷冽的玄武湖,有隐居闹市的鸡鸣寺,有缓缓流动的秦淮河,有循环往复的四时四景,还有安睡在这里的千万豪杰。
这是一座浪漫的城市,秋天的她更为如此。红色与金色的树叶绚烂而又充满生机,映衬着万里无云的蓝天,金色的阳光洒下细碎的光影,游人步履悠闲,建筑伴随风声沉寂,时间好似湖水停滞,却不晓,已流经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