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必吃蛋,不知这习俗始于哪个朝代。今日又逢立夏,不知千家万户的孩子们,是否还能吃上一枚煮鸡蛋?或许是煮鸭蛋、煮鹅蛋,甚者,或许能吃上鸵鸟蛋了吧!
三四十年前,我儿子们上小学时,立夏这天,家家户户的孩子都会带一枚熟鸡蛋。那时的孩子们,带鸡蛋并非为了吃,而是为了比大小、“拼蛋”。
所谓“拼蛋”,便是碰蛋:两人各持一枚蛋对撞,蛋破者为败,胜者则继续与他人比拼,所有破蛋最终都归胜者所有。有一年立夏,我家孩子中午放学回家,背上的书包鼓鼓囊囊,装的全是他“赢”来的熟鸡蛋。
我们小时候,农村家家户户都散养鸡,可鸡蛋却绝非能随便吃的。那时母鸡下的蛋,主要用来换钱,每一枚鸡蛋都早已纳入家庭的财政预算。比如计划供应的煤油(俗称“洋油”),还有“洋火”,没有这些东西,晚上便只能黑灯瞎火;有时候,亲戚、邻居家有红白喜事,要随分子、送人情,也得指望鸡屁股下的蛋来凑;更重要的是,孩子们的学费、住校生的伙食费、添置文具和小衣裳的开销,全靠这些鸡蛋换来。
那时一枚鸡蛋的市场价是七分钱,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农村成年男人一天挣的工分钱。老百姓常说:“堂堂男子汉,不如鸡生蛋!”这话里,满是当时生活的无奈与辛酸。
孩子们一年到头能吃上鸡蛋的日子,只有三个节点:清明节的韭菜炒鸡蛋、中秋节的番茄炒鸡蛋,唯有立夏,能一人独享一枚煮鸡蛋。想吃上鸭蛋,就更难了。
我们家孩子多,心思也活,总免不了做些淘气事——偷鸡蛋。兄弟们私下商量好,上学前偷偷从家里摸出一枚鸡蛋,藏在路边的草丛里,上学时再“顺手”捡起来带到学校。学校门前天天有糖货郎,他担子上的麦芽糖,实在太有诱惑力,孩子们总想用鸡蛋换一块尝尝。
我有个亲戚家的孩子,堪称“专业”偷家里鸭蛋的。他家大人用一个瓦罐腌咸鸭蛋,只有来了重要客人,才会煮上一枚,切成八瓣,盛在小盘子里端上桌,就着稀饭招待客人。客人吃剩下的一两瓣,早就被孩子们盯上了。
这个亲戚家的男孩和我是同学,常常在课间掏出鸭蛋炫耀,引得同学们羡慕不已。有人问他有什么“生财之道”,他神秘地说,他家腌咸鸭蛋的罐子是个“神罐”,他已经捞出好多个鸭蛋了,可罐子里始终是满满一罐。
纸终究包不住火,坏事总有败露的一天。他妈妈发现,罐子里原本几十个鸭蛋,只剩下浮在最上面的一层,底下的全没了!——这个亲戚同学,自然免不了被他爸爸一顿胖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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