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市排行榜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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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十三座地级市中,最惨的不是苏北城市,而是:
镇江。
镇江明明处于长江以南,属于苏南板块,但经济却不如扬州、泰州和盐城。
之前还因为债务问题,在ICU里面躺过几年,现在病情才好转。

有人会好奇,为什么镇江最近40年,经济没有太大起色?
根据《1983年镇江市管县口述史》这本书里的观点,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1983年江苏行政改革时,镇江成为了牺牲品。
改革前,镇江地区下面有10个县城,以及1个小市。
改革后,镇江地区6个县城被拿走,只留下4个县城以及1个小市。
土地面积,经济体量直接减少60%,属于膝盖斩。
镇江人总说,如果能保留完整的镇江地区,目前GDP能超过1.6万亿。
考虑到南京、无锡也会随之衰弱,1.6万亿这个数字,在江苏能够排名第二。
仅次于苏州。

让我们把时间拉回到改革前,
1982年末,当江苏宣布即将改革时,镇江领导班子其实有过预期,
10个县城中,
溧水、高淳靠近南京,
武进、宜兴靠近常州、无锡,这些很难留住。
但其他的县城,比如丹阳、扬中、溧阳、金坛等,镇江应该能留下,
这样保留6个县城,镇江不会伤筋动骨。
可当文件送到镇江后,大家突然发现,
省里想把溧水、高淳、句容、金坛、武进、宜兴、溧阳等7个县城,
全部割走。
喂给南京、常州和无锡。
这完全超出了镇江人的想象,据说许多人当场提出反对,表示有人吹黑哨。
可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
省里的意见很坚定,镇江反对无效。
无奈之下,镇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然后积极给省里写信,说明情况,想要留下句容县。

信里主要有两点原因:
A,经济体量。
如果只给镇江留下3个县城,人口腹地太少,根本没法发展,
这样的话,干脆直接把镇江拆分掉算了,不用成立一个新的地级市了。
B,粮食。
1980年代刚刚进入改革开放时期,粮食依然紧缺,
每个城市都需要有自己的粮食种植基地。
而句容县恰好是一个农业县,如果没有句容,镇江的粮食都不够吃。
也许是江苏觉得太亏欠镇江,所以最后同意了,
镇江因此保留住4县1市的格局,磕磕绊绊的成为地级市。

对于镇江人来说,这不算是最差的剧本,勉强可以接受。
可对于句容人来说,这种情况就接受不了了。
句容自古就归南京管,后来只是短暂的进入镇江地区而已。
现在省里一纸令下,句容即将回归南京的怀抱,以后是省会人了,

正当大家满心期待之时,镇江进来横插一脚,把事情搅黄,句容人骂娘的心都有。
书中,句容曾经的副县长接受采访时,曾说:
当时90%的民众,都希望成为南京人,不想留在镇江。
因为镇江被拆分后,实在是太穷,怎么带的动句容呢?
当时民间甚至编出一个段子,
大意是镇江带着句容,就像是一个叫花子,带着一个要饭的。

但就像镇江不得不听江苏的一样,句容也必须执行镇江的命令,谁也不敢强行反抗领导,
但私底下,句容依然对镇江十分不满,许多人毫不掩饰。
比如镇江人大某位官员,在书中提到:
我们部门的一些同志,有时候去到句容调查,按理说句容应该派人来接待,
结果他们给的回复是,现在很忙,没空,你们改天再来吧。
人大的同志回到镇江,向市里反馈了这个问题,
市委书记十分生气,之后敲打了句容一顿,要他们不要不服镇江管。
后来事情还没完,
句容成为县级市后,又有了非分之想,
自认为也是【市】级单位了,和镇江是平起平坐,都归省里管。
镇江干部去句容调研时,也遭到了一些人的阻拦,
他们说,大家都是市一级。
言下之意,就是希望镇江不要再来了,句容应该是一个更独立的存在。

对此,镇江人大这位官员,在书中发了几句牢骚:
意思是句容只是一个县级市,是镇江代管的,双方依然有上下级关系,
句容有点分不清大小王。
当时句容天天想去南京,丹阳天天想跟着常州,真去了也不一定发展的好,
据说南京市里开会时,都是各个区委书记坐在前面,
被划过去的溧水、高淳的县委书记、县长,只能坐在后面,连话都听不清楚,
谁是亲儿子,谁是干儿子,一目了然。

而句容曾经的副县长,在书中表达了另一种观点:
他说自从1983年划分后,句容从来没有得到过镇江的帮助,
毕竟镇江被削弱了一刀,元气大伤,自己市区都还没发展起来,哪有资金来管句容。
没办法,句容只能伸手向省里要钱,
结果这笔钱流经镇江后,又被截留了一部分,真正落到句容手里的也没多少,
镇江是真穷。
至于句容留在镇江好,还是去南京好,各有各的看法,
镇江为了保留人口腹地以及粮食供应,硬留下句容,这没有错,
句容民众想成为省会人,想获得发展空间,这也没错。
只是立场不同。
末了,镇江副县长感慨道:
那个年代,大部分干部是农民的儿子,大家一心为公,
为了给民众争取利益,敢于提出反对的意见,敢讲真话,哪怕会得罪领导。
其实句容留在镇江也有好处,
没有兴建大的项目,保留了青山绿水,空气质量倒是挺好的。
话毕,采访室中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事后分析,镇江被拿走6个县城,主要是根基太浅。
溧水、高淳、句容,自古就是南京的管辖地带。
而武进、金坛、溧阳、宜兴,自古是常州的管辖地带。
只是在建国后的特殊时期,这7个县城被镇江短暂管辖过,现在的拆分属于改正错误。

其次,1980年代后,江苏的发展思路,一直是全力发展苏南。
但苏南其实也应该拆开来看:
苏锡常是第一梯队,
南京是第二梯队,
夹在中间的镇江,只能算是第三梯队。
换句话说,镇江成了苏锡常、南京发展中的代价。
苏州最靠近上海,
所以1983年拿到6个县城,是苏南最大的赢家。
无锡和常州其次,
铁路、水运十分发达,适合工业生产,
所以需要扩大土地面积,以承接第二波产业转移。
南京因为是省会,天然对资源就有虹吸力,同时也需要扩容。
镇江的衰落,可以用【大树之下寸草不生】来形容。

学术界有个专门的名词,叫做极化效应,说的就是这个现象。
这个名词,大概是1990年流行起来的。
据说当时杭州的操盘手们,深以为然,认为上海是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
所以后面的发展主方向,大体是沿着绍兴、宁波,
嘉兴、湖州则是有点刻意压制的意思。
镇江近40年的衰落,除了区划调整的因素,其实还有第二个原因。
根据书中那位【人大】官员的说法,
镇江总体上有很多北方人思维,和南方人思维有本质的区别。
因为以前每当北方发生灾难时,就有很多人南下来讨生活。
其中相当一批人,来到镇江就不再走了,在此定居下来,
久而久之,镇江本地的观念开始北方化,和70公里外的常州,有天壤之别。
常州很多人都想着做生意,开个工厂,当个小老板,
但镇江很多人,依然是习惯于做苦力,
原话其实说的比这还难听:
北方人就知道吃苦,没有南方人的生意脑子,做不了生意。

这话属于地图炮,当然不值得提倡,但我们也能从中,一窥镇江部分操盘手的观点。
他敢说出来,镇江官方还敢出版,其中一定有些合理性。
此外,采访中还有一个细节,
这位官员提到,建国后,镇江许多岗位,都被南下干部占据。
这批人多来自山东、苏北,所以民间就有山东帮,苏北帮的说法。
1983年后,镇江跨入新时代后,
这批南下干部逐渐退休,一批本地有文化的知识分子被提拔,十分有利于经济发展。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镇江的故事提醒我们,
要居住在那些统战价值更高的城市,
可以是直辖市,省会,也可以是经济强市,
他们都能拿到更好的资源,本地民众也能享受到更好的配套设施。
而那些不被重视的城市,其实就是发展的牺牲品。
无论是就业机会,还是房价涨幅,都会远远跑输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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