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13日,南京城的城门被日军彻底攻破。此前持续多日的轰炸与攻城战,早已把这座六朝古都炸得满目疮痍。街道上到处是溃散的守军,慌乱的百姓,还有步步紧逼的日本侵略者。南京城彻底沦陷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一个还留在城里的中国人心上。
驻守南京的部队里,第87师是名头最响的队伍之一。这支部队是国民政府花了大力气打造的德械精锐,早年全程由德国军事教官指导训练,手里的枪械火炮都是国内顶尖的配置,平日里负责拱卫南京核心区域,一直有着“御林军”的称号。从淞沪会战打响的那一刻起,87师就顶在战场最前线,和日军血战了三个多月。一场仗打下来,部队兵员损耗极其惨重,很多老兵都牺牲在了淞沪战场,退守南京的时候,队伍里补充了大量刚征召的新兵,很多人连枪都没摸熟,就被推上了守城的战场。
张谊是87师里的一名上尉工兵连长。他手下的这支连队,满编一百多号人,本就不是一线冲锋的作战部队。平日里,他们的任务就是修筑防御工事,搭建渡河的桥梁,清理战场的障碍,很少有机会拿着枪和敌人正面拼杀。南京城破之后,城里的很多守军都在想方设法突围,只想赶紧离开这片绝地,保住性命。张谊和他的工兵连,本也可以跟着大部队一起撤离。他却带着全连官兵,转身走进了南京城西的古林寺。
古林寺是南京城里的一座古刹,依着地势修建,寺里的殿宇高低错落,厚实的院墙刚好能当成防御的屏障。官兵们就地取材,用身边能找到的砖石木料,简单加固寺院的墙体,在门窗的位置垒起射击的掩体,把这座千年古寺,改成了一处临时的防御阵地。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南京城已经被日军团团围住,不会有援军赶来,也不会有弹药粮草的补给。留在这里,就等于选了一条死路。全连一百多号人,没有一个人提出要走,没有一个人想着投降。他们都打定了主意,要在这座古寺里,和日军死战到底。
日军进城之后,开始沿着街道挨家挨户清剿还在抵抗的中国守军。古林寺里传出的枪声,很快就引起了日军的注意。大批日军迅速朝着古林寺合围过来,靠着手里的重武器和人数优势,对着寺院的阵地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猛攻。阵地上的枪声就没停过,子弹打光了,官兵们就扔出手榴弹,手榴弹扔完了,他们就给步枪上好刺刀,等着冲进来的日军。没有援军,没有补给,这支工兵连的官兵,就靠着手里最基础的武器,死死守着古林寺的阵地。直到最后一颗子弹打光,他们也没有低下头颅,而是端着刺刀,迎着蜂拥而至的日军冲了上去。冰冷的刺刀撞在一起,喊杀声、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寺院。一百多名中国官兵,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投降,全部倒在了古林寺的土地上,壮烈殉国。
距离这场战斗过去快九十年了,我们能查到的信息里,只留下了连长张谊这一个名字,只知道他们隶属于第87师,剩下的一百多名官兵,连姓名都没能留下来。2005年,南京的媒体曾经发起过寻访活动,想要找到这些英烈的姓名,找到他们的后人,可直到今天,依旧一无所获。这些牺牲的官兵,不是史书上留名的将军,只是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里,最普通的中国军人。山河破碎的时刻,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不倒的防线,用自己的生命,守住了中国军人的风骨,守住了中国人的家国大义。他们的名字或许会被时光掩埋,但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气节,永远不该被我们忘记。
参考资料:
1. 王炳毅《寻找消失在古林寺的抗日英雄》,《南京晨报》2005年3月31日
2.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馆藏国民革命军第87师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相关战报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