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行动
12月12日晚,江宁要塞部队开始执行撤退命令,但由于日军已切断大部分退路,撤退过程异常惨烈:
乌龙山炮台的突围:12月13日凌晨1时许,乌龙山炮台的官兵毁炮后,分两路突围:一路由台长率领,共37人,向长江边的划子口码头撤退,试图寻找船只渡江;另一路由甲一台台附瀛云萍率领,共23人,向栖霞山方向撤退,试图与友军会合。但日军已在划子口码头部署了1个小队的兵力,突围的官兵遭遇日军伏击,仅17人(含瀛云萍)成功渡江,其余全部阵亡。
狮子山炮台的撤退:12月13日凌晨2时许,狮子山炮台的官兵毁炮后,向挹江门方向撤退,试图从下关码头渡江。但此时挹江门已被溃兵堵塞,官兵们在混乱中被日军的追兵追上,大部分阵亡,仅2人成功突围。
老虎山、甲二炮台的撤退:12月13日凌晨3时许,老虎山、甲二炮台的官兵毁炮后,向长江边的八卦洲撤退,试图寻找民船渡江。但日军的巡逻艇发现了他们,用机枪扫射,仅11人成功渡江,其余全部阵亡。
据《江宁要塞区1937年12月作战经过概要》记载,江宁要塞部队的撤退时间集中在12月12日晚8时至12月13日凌晨3时,各炮台的撤退顺序依次为:乌龙山炮台→老虎山炮台→狮子山炮台→甲一、甲二炮台。但由于日军的封锁,实际撤退时间比计划延迟了约2小时,且大部分官兵未能按计划抵达浦口集结。

损失统计
关于江宁要塞部队的损失,不同史料的统计数据存在细微差异,但核心结论一致:
战斗伤亡:据《澄镇宁各要塞区作战经过及心得概要》记载,该部队在南京保卫战中战死官佐17人、士兵324人,负伤官佐23人、士兵157人,合计战斗伤亡521人——其中,约60%的伤亡发生在12月10日—11日的核心防御战中。
非战斗减员:根据甲一台台附瀛云萍的回忆,该部队在撤退过程中失踪士兵约400人,其中大部分是被日军俘虏或在溃退中失散——这些失踪士兵中,仅有不足50人在战后归队。
总损失:全师参战兵力约1800人,最终仅约300人成功突围(含渡江与从陆地突围的官兵),总损失超过83%——这一损失比例,在南京保卫战的所有参战部队中,属于较高水平。
此外,武器装备的损失更为彻底:51门火炮中,47门被日军炸毁或被要塞官兵自行销毁,仅4门轻型野炮被日军缴获;弹药储备全部耗尽,通信设备、工事几乎全被损毁——江宁要塞作为南京江防核心的作用,在战役结束后已完全丧失。
成功突围的官兵,主要有以下去向:
渡江至浦口的官兵:约200人,在浦口集结后,沿津浦路向蚌埠撤退,最终于12月20日抵达武汉,被编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直属的炮兵部队——这些官兵大多成为后续武汉会战、长沙会战的炮兵骨干,继续参与抗战。
从陆地突围的官兵:约100人,主要向安徽、江西方向撤退,部分被新四军收容,部分自行返乡——例如,甲一台台附瀛云萍,在渡江后辗转抵达武汉,随后参加了武汉会战、长沙会战,直至抗战胜利。
被俘官兵的遭遇:约400名被俘官兵,被日军押往南京下关码头,随后被集体屠杀——这是南京大屠杀的一部分,目前尚无确切的姓名记录,但相关史料明确记载了日军在乌龙山、狮子山炮台附近屠杀战俘的事实。
值得注意的是,江宁要塞的部分幸存者,在1949年南京解放时,参与了江宁要塞的起义,为南京的解放作出了贡献。

历史作用的客观评价
作为南京卫戍体系的核心江防火力支柱,江宁要塞部队在南京保卫战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其历史贡献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其一,江防封锁作用:在战役初期,该部队以乌龙山、狮子山炮台的火力,成功封锁了长江航道,阻止了日军舰船西上,使日军无法从江面直接进攻南京——日军第11战队在乌龙山江面受挫后,始终未能再尝试突破长江封锁线,只能转而从陆地进攻南京,这为南京卫戍军的防御部署争取了宝贵时间。
其二,陆战支援作用:在战役中期,该部队以火力支援陆军的复廓阵地防御,击毁日军战车3辆、重炮2门,毙伤日军数百人,有效迟滞了日军的进攻速度——例如,狮子山炮台对第36师红山阵地的支援,直接帮助第36师守住了城北的核心阵地,为南京卫戍军的撤退争取了时间。
其三,掩护撤退作用:在战役后期,该部队以仅剩的火力,掩护友军撤退,为友军的渡江行动争取了约3小时的时间——据统计,约2万余名友军官兵,在要塞火力的掩护下成功渡江,避免了被日军全歼的命运。
但该部队的局限也同样明显:首先,装备老化严重,清末遗留的火炮占比超70%,射程近、精度低,无法有效应对日军的现代化装备;其次,兵力不足,新兵比例过高,实际可投入战斗的兵力仅约1200人,难以应对日军的多方向进攻;最后,协同不畅,与陆军的通信依赖有线电话,易被日军切断,导致火力支援不及时——这些局限,既是由当时中国的工业水平与军事训练体系决定的,也反映了南京保卫战的整体指挥缺陷。
争议澄清:“要塞未发挥作用”的误读
长期以来,部分非权威资料或自媒体存在“江宁要塞未发挥作用”的误读,甚至有说法称“要塞官兵未战先逃”。但根据权威史料,这一说法完全不符合事实,具体澄清如下:
战绩的真实性: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澄镇宁各要塞区作战经过及心得概要》、甲一台台附瀛云萍的回忆、日军第11战队的战史资料,均明确记载了江宁要塞“击落日机1架、击毁日军驱逐舰1艘、战车3辆、重炮2门”的战绩——日军战史《第11战队作战记录》中,甚至专门提及“乌龙山炮台的火力极为猛烈,我舰队被迫撤退”,这直接证明了要塞的作战效果。
官兵的战斗意志:从12月9日至12月13日,要塞官兵在无海空支援、弹药不足、兵力悬殊的情况下,坚守阵地4天,大部分官兵战死或被俘,仅有约17%的官兵成功突围,这些事实,充分证明了要塞官兵的战斗意志。
撤退的合法性:要塞部队的撤退,是严格执行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唐生智的命令,而非“未战先逃”。根据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作战命令》记载,12月12日下午5时,唐生智明确下令“要塞部队掩护友军撤退后,毁炮突围”——要塞部队正是在完成掩护任务后,才开始撤退的。
事实上,江宁要塞部队的抵抗,是南京保卫战中最顽强的战斗之一——在南京卫戍军全线崩溃的情况下,该部队仍坚守阵地,直至弹药耗尽,其战绩与牺牲不应被遗忘。

结论
1937年南京保卫战中的江宁要塞部队,是一支在绝境中坚守的江防力量:其编制虽经临战调整,但仍存在装备老化、兵力不足的缺陷;其防御部署虽依托地形优势,但仍无法弥补南京卫戍军的整体指挥缺陷;其战斗行动虽取得了一定战绩,但仍无法挽回南京沦陷的结局。
该部队在战役中承担了“江防封锁、陆战支援、掩护撤退”的三重任务,以超七成的伤亡,完成了掩护友军撤退的核心使命——正如甲一台台附瀛云萍在回忆中所说:“我们没有守住南京,但我们守住了军人的气节”。其战绩与牺牲,不仅是南京保卫战的重要组成部分,更体现了中国军队在抗日战争中的顽强抵抗精神。
同时,江宁要塞部队的战史也反映了南京保卫战的整体困境:武器装备的代差、兵力的悬殊、指挥的混乱,最终导致了战役的失败。但这支部队的官兵,用生命践行了“守土有责”的誓言,其历史贡献不应被忽视,其牺牲不应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