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南京呆了七天左右的时间,并且主要是为了看一些民国时期的建筑物,在第七天的时候下午我就在颐和路的一家咖啡厅外坐了下来,忽然间就有了这样一种感觉:这件事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呢?说起来有点复杂,但是主要还是关于我们如何看待过去的这件事上。
很多人的想法是:民国时期的建筑物应当得到保存和维护,在此之前的我认为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当你走进这些街道的时候就会明白,“保护”这两个字是多么地不伦不类——因为在里面居住的人们都是普通的市民,并非游客;他们的日常生活需要解决的问题包括房屋渗水、冬季取暖等实际问题;而“保护”的对象究竟是这些建筑本身还是仅仅是为了拍照留念的照片呢?
去颐和路的时间是在下午3点左右,阳光很好,在墙上的老梧桐树投下的阴影里也十分美丽。但是有一个画面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位老人正在院中晒被子。这个院子过去属于官邸所有,并且现在已经住着很多家庭了,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防护网、晾衣架以及塑料大棚等设施与古色古香的老房子融为一体,感觉非常不协调。
我和一位居住在那里的老人交谈了一下,他告诉我他的家族三代人都是在这里生活的,在这里住了很久了,房子是公共住房分配来的,并且非常老旧潮湿,冬天冷夏天热,但是搬家又不知道去哪里安置自己。
后来我看了一下那个新闻,在上面看到了开发商说要保留这些建筑怎么发展的消息,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人说话有点过头了,但是冷静一想之后发现这句话倒也不无道理:如果真要把这些建筑物都保存下来的话,里面的居民又该怎样安置?如果不让他们居住在里面的话又该怎么办呢?另外这么大一块地方就这样闲置着对于城市的发展也是一笔损失啊!这样的说法很难解释清楚。
南京博物院有一个关于民国时期的南京城市规划沙盘模型,在那个时代这些建筑物刚刚建成的时候就存在了,并且与现在的状况大相径庭。也就是说我们今天所见所谓的“民国建筑”,实际上早已不同于当初的模样了,在几十年的时间里经历了无数次的改建、翻新之后变得面目全非。那么问题来了:究竟要怎么去保护呢?
最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在1912街区那里,也就是把民国风格做成了商业街的地方,在开始的时候我觉得这样的做法很虚假,有一种故意模仿古代的感觉,但是后来发现有很多年轻人很喜欢在那里拍照片、留念,他们眼中看到的民国大概就是这样子吧——一种符号化了的美術,并不和真实的歷史建築有什么联系。
这使我想起一个问题来:我们需要怎样的历史?是对真实的老旧房屋的需求,还是对经过修饰之后能够进行消费的历史想象呢?其实我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但是我觉得这两种需求之间存在着一定的冲突性,并且很难去调和它们。
如果你想看南京的民国时期建筑的话,在早上去比较好一些,因为那时候的人比较少、光线也很好,在颐和路以及宁海路上漫步吧,并不是为了观赏风景而来这里的,请把它当作在普通的小区中闲逛一样地看待吧!至于1912街区虽然商业气息很浓烈了,但是晚上来喝杯酒倒也是很有感觉的,并不需要太过在意真假问题了,旅行本身就是一半真实的另一半是想象出来的。最要紧的就是遇到当地的老人愿意跟你说说话的时候要认真听一听他们讲的故事吧,这些故事要比建筑物本身更加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