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众所皆知,或每日数以万计参访中山陵的游客中,倘若略微一深究中山陵的建筑规划整体形制,就能知晓:
“警钟”设计。
就是说,置于更大的视角纵览中山陵,会发现它像一个巨大的警钟,卧枕在钟山南麓之上。
这是中国近代“天才”建筑师吕彦直先生的创想。
1925年,孙中山先生逝世后,为了尊重他的愿景,国民政府考虑在钟山修建中山陵。
·1912 年 3 月,孙中山在紫金山打猎时流露归葬钟山念头,称"待我他日辞世后,愿向国民乞此一抔土,以安置躯壳尔"。
·1925 年 3 月 11 日临终前明确遗嘱:"吾死之后,可葬于南京紫金山麓,因南京为临时政府成立之地,所以不可忘辛亥革命也"。
国民政府对此在全国征集设计方案。吕彦直先生的方案脱颖而出。
他首次采用“警钟形”平面布局,获得评选首奖。他将“木铎警世”(古代以木舌铜铃喻教化、警醒)融入现代陵墓设计,表达“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的遗训。
因此,中山陵,我国最后一座大型陵墓,才形成举世罕有的天地“警钟”。
·钟尖:山下的孝经鼎(位于博爱广场南侧)
·钟顶圆弧:半月形博爱广场
·钟体:由牌坊、墓道、陵门、碑亭、平台、祭堂等沿中轴线依次排列构成
·钟摆锤:祭堂后方墓室的穹隆顶
·钟索(悬绳):从牌坊至陵门之间的缓长墓道
2.
按理,如此“警钟”设计形制,应归于中山陵,独一无二,再无他者。
不过,在某次前往南京抗日航空烈士纪念馆和抗日航空烈士墓探访时,在展示的资料中,却“意外”发现,居然还有另一个“警钟”,或微缩版的“警钟”。
从图片可以看出,抗日航空烈士墓的形制,看着也像个“警钟”。
镶嵌在没有什么植被的山坡上,牌坊前方一条土路横贯东西,与现在的宁栖路位置相仿。牌坊入口左右各有两座耳房,现在的祭堂位置是一座帐篷式构筑物,“帐篷”往上居中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平台,平台左右和上方整齐排列着百余座阵亡将士的墓穴,蔚为壮观。
这是一种对中山陵的致意,或某种依附于钟山地形所(中间高,为龙脊;南北低,为龙身)呈现出来的布局范式。
虽然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一个为帝王之尊的陵,一个是为纪念无数抗日航空烈士的墓。
航空烈士公墓始建于1932年8月,由国民政府军政部航空署筹建,纪念抗战中牺牲的中国及援华的美国、前苏联等国的飞行员。主建筑有:牌坊、两庑、碑亭、祭堂、纪念塔、坟场等。
但在日军占领南京期间和十年动乱中,公墓遭到了严重破坏。后来在1985年得以原型修复,由张爱萍将军题词。
3.
引以人前去探访的,显然不是为寻觅如此“警钟”而来,这纯属偶然中的发现。
可以说是为飞虎队的相关传奇而来,虽则纪念馆里的相关内容并不详尽。最早让人产生前来的念想,倒是因为阅读名噪一时的著作《巨流河》。
这本由中国作家齐邦媛创作的自传体文学作品,是一部感人至深的纪实小说,她以缜密通透、细致绵长的笔力,记述了纵贯百年、横跨两岸的大时代变迁。
其中,提到她与张大飞的爱情故事,或是疑似爱情故事。爱情故事在当下已属难得。
在当年,民国,却往往成为足以传奇的部分。无论是张爱玲的《滚滚红尘》,或是哥哥张国荣与南京籍女演员梅婷献映的《红色恋人》。
齐邦媛先生的笔下,极其克制与素描般,描述男女心动如雨水错乱,世事变幻终将错过。
我出去,看到他由梅林走过来,穿着一件很大的军雨衣。他走了一般突然站住,说,“邦媛,你怎么一年就长这么大,这么好看了呢。”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赞美我,那种心情是忘不了的。
我跟着他往校门走,走了一半。骤雨落下,他拉着我跑到门口范孙楼,在一块屋檐下站住,把我拢进他掩盖全身戎装的大雨衣里,撑着我靠近他的胸膛。隔着军装和皮带,我听见他心跳如鼓声。只有片刻,他松手叫我快回宿舍,说:“我必须走了。”雨中,我看到他跑步到了门口,上了车。疾驰而去。
今生,我未再见他一面。
爬上烈士纪念墓的最高处广场,矗立着抗日航空烈士纪念碑和英烈碑。30块英烈碑,用中、俄、英3种文字镌刻着自淞沪抗战至1945年9月间牺牲的航空烈士的英名及生平业绩,累积三千余人。
那一排排的像星球大战中能量磁石般的黑色碑石上,寻找张大飞的名字。苍黑、寂峭、孤冷,旁边的树林里似乎响痛哀曲。
相比较以前,如今在镌刻张大飞字迹的碑前,已有更明晰的宣传展架。这是另一种告慰,或则凸显。
相对于他或其它者,张大飞得以某些书写的不凡。
更多的英烈,即便镌刻其名,也默默无名,难以查找真正的迹象。那毕竟都是百年前的故事,早已消融在历史沧海桑田之中。
4.
在纪念馆里慢行,仿若机翼造型的玻璃造型体内,一旦阳光照入,即形成明显的温室效应,让人觉得闷热。
历史留存的飞机、枪炮等痕迹沉默无声。新的应时的宣传倒会粉墨登场。
倘若将抗日航空烈士身前的时光来回,在那段岁月里,在抗日的主战场,在天空与大地之间,何为中流砥柱?
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这又何尝不是某种“警钟”呢。
无需多提。就像巨流河会流入哑口海。
就像齐邦媛先生在最后写道:
“望着渤海流入黄海,再流进东海,融入浩瀚的太平洋,两千多公里航行到台湾。绕过全岛到南端的鹅銮鼻,灯塔下面数里即是哑口海……一切归于永恒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