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崧观。

有日子没更新了，主要是最近有点忙，给耽误了，今天把北宋这篇番外篇补上。我会坚持更下去，完成大家的嘱托和我的初心。

上一篇我们说了北宋时期的南京：漕运、东南重镇、烟火气......

但北宋时期，南京最著名的大人物，莫过于——王安石了。

这哥们儿在中国历史上太有名了，有名到写烂了：变法、青苗法、保甲法、王安石变法……教科书是这么说的。

苏轼、司马光骂他乱法，梁启超捧他是三代以下唯一之完人，宋高宗说他是亡国之根，列宁同志说他是11世纪最伟大的改革家……

要我说，老王其实就是一个被自己的理想烫伤的人。

变法是他的人生上半场，南京是他的下半场。而且下半场，比上半场还憋屈，是半个南京人。

一、掀桌子的人

王安石，江西临川人，两度拜相，两度罢相。

年轻时他写："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那会儿他四十多岁，神宗皇帝把他当刀，指哪砍哪。他掀桌子，改税法，动豪强，得罪了一整个文官集团。

说白了，他就是想把北宋这辆老爷车的发动机拆了重装。

但老爷车之所以是老爷车，不是因为发动机好，是因为车上坐满了人。你拆发动机，那车上的人就得摔下来。摔疼了，他们就会把你从驾驶座上掀下去。

公元1076年，他五十四岁，第二次罢相。

宋神宗皇帝对他说：王卿，你累了，回江宁（南京）休息吧。

啥意思？

就是老板对你说：从现在起，你开始休息，在家等裁员通知书吧。

二、半山园

于是，还没到法定退休年龄的老王，“半失业”的回到了江宁（南京），在城东买了块地，修了座园子，叫半山园。

半山，一半山，一半人。意思是，他把自己的人生，切成两半了：前半截在汴京掀桌子，后半截在南京看山。

很多人以为，这是田园牧歌。宰相退休，种花养草，写诗看月亮，多美。

别闹了。

朝廷把他从汴京的炉子上端下来，放在南京这个冰柜里，是让他冷静冷静的。

去过半山园的人都知道：园子并不大，就几间房，中间有片一方池塘+一个亭子+几个假石山，没有围墙，没有雕梁画柱，没有勾栏琼宇。

两个字可以概括：简陋。

老王，平时就穿着布衣，骑一毛驴，自己种菜，跟农民聊天，没人把他当宰相，就是一个平凡的、有点忧郁、沉默的老头子。

三、药渣

他在半山园种菜，也种药。

种地黄、种芍药、种茯苓。一个曾经管着天下钱粮的宰相，现在每天蹲在地里，看药苗长没长虫子，发没发芽。

外人看，这是归隐，是淡泊名利。

但你仔细看他的诗。

年轻时："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半山园时期："茅檐长扫净无苔，花木成畦手自栽。"

表面看，从豪情万丈变成了岁月静好。

但骨子里，他不甘心，他是在等，在等诏书。

等神宗皇帝哪天想通了，一纸诏书再召他回京，再干一场。

这一等，就是十年。

四、两个被裁的老员工

公元1084年，苏轼路过江宁（南京）。

两个政敌，一辈子不对付。一个变法派领袖，一个保守派旗手。

在半山园，他们见面了。

喝茶、聊天、谈诗。

外人看，这是"相逢一笑泯恩仇"。

别扯了。

两个都被朝廷踢出来的人，坐在南京的药圃边上，还能谈什么变法？谈什么国家？谈什么江山社稷？

只能谈"我们俩都被裁了"。

苏轼刚在黄州死里逃生，王安石刚从宰相位上摔下来。

他们不是和解，是互相确认了一下：“你也被裁了？那我也放心了”。

两个曾经互相掀桌子的人，最后都坐在南京的破椅子上，看着同一座钟山，喝着同一壶凉茶。

这画面，现在还在不断上演。

五、最后一根弦

公元1085年三月，神宗死了。

王安石这辈子最大的靠山，也是最大的用户，没了。

更狠的是，继位的哲宗年幼，高太后垂帘，司马光上台。司马光干了什么？尽废新法。

青苗法废了，保甲法废了，市易法废了……王安石在汴京掀翻的那张桌子，被司马光一张一张摆回原位。

消息传到半山园，是1086年春天。

王安石什么反应？史书记载，他"郁然病逝"。

说白了，气死的。或者说，等死的。他等了十年的诏书，没等到。等到的是"你的新法全废了"的消息。他连去汴京吵架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病倒。

享年六十六岁。就埋在了半山园。

六、我去过半山园

以前，半山园是对外开放的，还有导游介绍，但是很多游客不买账，总有人问什么时候结束去玄武湖、中山陵？

现在这里是海军指挥学院的一部分，不对外开放了，所以知道的人很少。

我之前看的时候，就感叹老王真的命苦，堂堂一国宰相，屋舍简朴如此，晚年凄凉如此，令人唏嘘。

半山园是老王人生下半场的精神寄托与创作中心。在此期间，他完成了很多注重和很多后期声名鹊起的诗辞，最著名就是那首《泊船瓜洲》：“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你看，他最后还在想着何时还呢？

后来，这里变成了半山寺，再后来，差点被拆毁。

1952年，刘伯承创办解放军军事学院，半山园成为“军事禁区”；1982年，南京市政府将半山寺列为文物保护单位，至此半山园才被正式保留了下来。

老王也算是留下来点东西了。

七、半个南京人

王安石不是奸臣，也不是圣人。

他是一个被自己的理想烫伤的人。

他在半山园种的药，后来治好了别人的病。他自己的病，没法治。

因为那是心病。药方在汴京，而汴京不要他了。

是南京，给他最后的体面：一座园子，一片山水，一块墓地，和十年远离纷纷扰扰的月亮。

老王，其实，你是半个南京人。

我是崧观。

下期，我们回主线——南宋来了，靖康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