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崧观。

上一篇说完北宋的王安石，今天回主线——靖康之变来了，北宋亡了，南宋来了。

南宋，是个多姿多彩的朝代：靖康之耻、岳飞、秦侩、赵构、文天祥、宋词、逆天的经济......等等。

这对于我们这些讲故事的人来说，是好的，是素材丰富的。

但是，对于我这种讲南京历史的人来说，又是不好的，是苦闷的。

因为南京再次陷入了：衣冠南渡→战场前线→被摧毁→再重建→再被摧毁......这种自南朝开始的again and again的循环之中。

南京就是这样的城市：一旦中国北方打成一锅粥无法延续正统了，就衣冠南渡，而掌权者们首选建都的地址，必然是南京。然后北方统一之后，必直驱南京，而南京就是守不住，然后被屠城，以震慑人心，然后再重建，再崛起，再被摧毁......

我只想问：南京，你招谁惹谁了？不能因为你长得好看（虎踞龙盘），就这么招屠城？招被摧毁吧？

原来，秦始皇的魔咒，一直还在延续......

一、建康

公元1127年4月，汴京沦陷，徽钦二帝被金人掳走，史称靖康之耻。

而正在外出使金营、中途停驻相州的康王赵构，成了宋徽宗唯一幸存的皇子，法理上是大宋正统继承人。

同年5月，他就在河南应天府（商丘）登基，改元建炎，史称宋高宗。

然后赵构就带着宋室一路南逃，从商丘→扬州→建康（南京）。

建炎三年（公元1129），赵构逃到了南京，他做的第一件事：把江宁府改回建康府。

为什么？"建康"是六朝旧名，有王气，有历史，有政治遗产。

赵构改这个名字，是在给自己打气：我虽然丢了北方，但我还可以在建康重建六朝基业。

他也曾犹豫过在南京建都，但是由于金军的穷追猛打、搜山检海，压力实在太大，他在建康待了6个月以后，最终选择放弃了这一念头，继续南逃：从建康→镇江→杭州→越州（绍兴）→明州（宁波），最后被逼得乘船入海，在东海漂泊数月才算松了口气。

直至最后金军北撤，他才胆战心惊地回到杭州，并就此安顿下来。之后他把杭州升为临安府，定为 “行在”（临时都城），南宋偏安的格局就此成型。

而赵构，已被彻底地吓破了胆。

二、靖康南渡

皇帝大人不停南逃，而北方士族、商人、百姓，也像潮水一样往南涌。

他们先到建康，再南下杭州。建康不是终点，是过道。但这个过道里，挤满了人。

汴京来的宰相后代，在建康城里找宅子，发现房价飞涨。河北来的铁匠，在秦淮河边找铺面，发现租金翻了三倍。山东来的书生，在贡院附近找客栈，发现满大街都是"北佬"。

本地人看外地人，一开始是排斥的。你们来了，抢房子、抢粮食、抢活干。

但朝廷不管这些。朝廷只管一件事：把行都设在建康，表示我赵构还要收复中原。

做给天下人看，也做给自己看。

然而，此时的他们并不知道，一场浩劫正在等待着他们。

三、建康之屠

公元1129年冬，赵构当时最倚重的江淮统帅——杜充，守建康。

这位杜宣抚使，当年守汴京时就炸过河堤，现在守建康，故技重施——不是守，而是弃。金兵还没到城下，他已经脚底抹油，跑了。后来就干脆降了金。

杜充一跑，南京城门大开，这座千年古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金人捏在了手心里。

完颜宗弼并没打算久留，但他也没打算空手走。

金兵入城，第一件事是抢。建康府的府库、粮仓、军械，能搬的搬，搬不走的烧。据《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载，金兵"纵火焚掠，烟焰亘天"。秦淮河两岸，北宋时攒下的市井繁华，三天之内成了火海。

朱雀桥边的酒楼茶肆，南渡士子刚赁下的宅院，北伐将士屯驻的营房，全被按进灰烬里。

第二件事是杀。

金兵不打算带走的，就杀掉。建康城里，从南门到北门，从秦淮河到钟山脚下，到处都是火光和哭喊。有人想从水西门渡江逃往江北，结果江边挤满人，金兵骑兵追到江边，驱而杀之，“江水为赤”。

有人躲在昇元寺里——对，就是975年吴越军烧过的那座寺。南唐灭亡时，几百个避难士民被烧死在寺阁里。如今一百五十四年过去，昇元寺早已重建，香火也旺过。但金兵来了，一把火，又给烧了。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同一座城，同一座寺，被烧了两回。

还有人躲在家里，以为不出门就能活。金兵挨家挨户搜，搜出粮食就抢，搜出女人就掳，搜出男人就杀。秦淮河的河水，混浊血腥，漂着灰烬，也漂着数不清的尸体。

一个从汴京逃来的酒保，刚在建康秦淮河边赁了铺面，招牌还没挂起来，金兵就来了。他躲在灶台底下，听着外面喊杀声、马蹄声、惨叫声、房屋倒塌声。他不敢出声，不敢喘气，不敢睁眼。

三天后，他饿极了，爬了出来。

铺子没了。邻居没了。秦淮河上漂着数不清的尸体，有穿绸缎的，有穿布衣的，有老人，有孩子。他分不出谁是本地人，谁是逃难来的北佬——死在水里的时候，都一样。

他坐在废墟上，看着对岸钟山，突然想起一件事，泪流满面：他爷爷跟他说过，975年南唐亡的时候，吴越军进城，烧杀抢掠，和现在一模一样。

南京，原来你的循环，是百年一遇。

四、收复

公元1130年，岳飞——他终于来了。

牛头山设伏，大破金兵，然后连续击败金军，随即收复建康府。这是南宋开国以来，第一次从金兵手里夺回一座重要城市，也是对金兵的第一次大规模胜利。

岳家军进城时，建康百姓夹道相迎。

岳飞随即上书，请求趁胜北伐，收复中原。

朝廷的回信是什么？是"嘉奖"，是"升职"，然后让他"驻防待命"。

又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一千年前，祖逖北伐中原，朝廷派戴渊去牵制他，活活把他气死。一千年后，岳飞收复建康，朝廷又让他守着，不让他北上。

为什么？因为赵构怕。怕武将坐大，怕岳飞变成第二个刘裕，怕收复中原后徽钦二帝回来，自己这个皇位怎么坐？

于是，几年之后，岳飞被调离了南京（“移屯”），离开了这个他事业起步的地方，但是朝廷依旧不让他北伐，依旧不让他“踏破贺兰山缺”。

会收复的，永远比会说的混得惨——南京见证了太多这样的剧本。

五、恢复

南宋朝廷收复南京之后，干的第一件事是：大修建康城墙。

把城墙修得固若金汤，瓮城、敌楼、护城河，号称"东南第一屏障"。

这么做，并不完全是为了保护百姓，而是给皇帝大人和诸位大人们留一条北逃的后路。

万一杭州守不住，退守建康，再退守长江。

修墙的钱从哪来？百姓摊派。

墙修好了，皇帝一次没用过。但这堵墙确实保住了建康。

南宋中后期，建康府成了长江防线的核心，江南东路的治所。秦淮河上，又开始热闹了——但不是漕运的热闹，是军运的热闹。粮草、兵器、士兵，从建康出发，运往长江沿线各个渡口。

另一方面，北方来的士子，在建康的书坊里刻版印书，准备科举；北方来的商人，在建康的码头上倒腾南北货物；北方来的工匠，在建康的作坊里打制兵器、修缮城墙。

日子久了，酒大家一起喝，话混着说，婚混着结，界限就模糊了，这样大家就都成了南京人。

南京，就是这样在被再一次重创之后，一步步的又站了起来。

六、写在最后

南宋的建康府，上半场是血与火。

靖康之屠，南京再一次的被按进泥里，岳飞把它从泥里拔了出来，然后朝廷又把它按了回去。

这就是南宋时期南京的开局。

这也是南京的宿命，就像本文开头说的那样：again and again。

最后，总结：

赵构：你是真的怂，你对不起南京！

杜充：你是真的狗，万死莫赎！

岳飞：你是真的强，真的能打！

南京：你是真伟大，烈火中一次又一次的重生！

我是崧观，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