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离南京不远,只有90公里。于是我们决定:洗把脸,去南京吃早餐。
“白天皮包水,晚上水包皮”——扬州百姓用这十个字,把自己对生活的理解讲得明明白白。皮包水,一说是汤包,一说是喝茶;水包皮,就是搓澡。我是真想体验一下南方的大澡堂子,看看穿堂的修脚师傅来来往往是什么光景。可惜小溪兴趣不大,我怎么诱导都不顶用。
清晨的阳光渐渐褪去羞涩,露出它的强劲来。雨后的一切都欣欣向荣:草坪上露珠晶莹,树木被洗得干净,绿得发青。各种鸟儿啼鸣清脆,它们比人醒得更早,对每一天都饱含热爱,叽叽喳喳,像一群热烈而不再青涩的姑娘,唱得兴高采烈。
我如此热爱这个扬州城的早晨。生命也才被唤醒,也才刚刚开始。
一切可能铺在眼前。生命是有趣的,是有力量的,是充满未知的——只是我们总倾向于让它走向自己想要的那一面,拒绝它的另一面。得意与失意,本就是生命的一体两面。好的、不好的,都是我们在踏上旅途之后慢慢学会的,或者,慢慢被学会的。
扬州邗沟开凿于公元前486年,距今已有2512年。而2026年5月4日这一天,在这两千五百年的历史长河里,平凡得像一颗沙粒。
南京,我以前都只是路过,从未停留。印象里只有盐水鸭、鸭血粉丝汤、朱元璋建都、国民党首府、大屠杀、孙中山和中山陵,以及那句“从南京到北京”。
我们去了李荣兴清真馆,店里基本都是本地人。牛肉锅贴的汤汁和面皮融合得恰到好处,味道深厚浓郁。一口牛肉馄饨下肚,满嘴都是悠闲。小溪这几天几乎顿顿吃撑——他有贪嘴的资本,极强的代谢能力,美食尽可全来。而我却需要克制:欲望与满足欲望之后带来的身体负担之间,我需要更多的理智来平衡。
你看,成年人的世界,多的是权衡利弊。
吃完早餐还不到八点,我们驱车前往中山陵停车场。陵园路两边的法国梧桐,新叶已经长成青壮,不再青涩。传说因为宋美龄喜欢,浪漫的中正先生便为她种满了南京城。但现实却是:为了纪念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每棵树只保留三个主干。浪漫与现实,此刻混淆在一起,没人说得清。
导游讲了很多历史。我们站在历史里,眼前却是摩肩接踵。你方唱罢,我登场。
从中山陵下来,为了躲避人群,我们选择去南京紫禁城。这座由朱元璋一手搭建的帝国宫殿,在他勤勤勉勉的三十年里大概从未想过:三百年后会改姓爱新觉罗,六百年后只剩下几个破损的石墩子。
从明故宫出来,小溪肚子里还装着早餐,看来鸭血粉丝汤是喝不上了。
我们驱车前往苏州,今晚露营太湖。
这是第四天。扬州到南京,南京到苏州,三百五十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