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写了篇《严重低估,南京被误解得有多深》,主要阐述了南京与合肥、杭州的区别。拟人化的表达下,三座城市各有各的特点,主攻不同领域。南京对应的是“发明家”,负责定义技术高度,主攻产业链上游;
杭州对应的是“生意人”,负责挖掘市场的宽度,主攻产业链下游;
而合肥做的是“工程师”,主打把蓝图变成现实,主攻产业链中游。
我说这些倒不是为南京的发展找借口,目的是理清楚南京的特性,只有在认清自己的前提下,南京在后续的发展与提升上才不会走偏,才能更加长远,大家对于南京的认知才能更加立体。
问题来了,既然南京主攻产业链上游的主基调找到了,那么未来的路在哪?如何持续提升呢?
产业链上游与南京
什么是产业链的上游?本质上就是产业体系的“地基”。它提供基础性资源,主要特征包括:关键基础材料(如特钢、化工新材料)和核心基础零部件(如工业母机、高端芯片)的生产与制造。
通常技术壁垒高、初期投资巨大,但成功的企业能掌握核心技术或关键资源,往往享有较高的利润。
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些和大家好像没有什么直接关系的产业,没有上游钢铁厂提供的钢板,化工厂提供的塑料和橡胶,汽车总装工厂拿什么组装汽车?
没有芯片制造厂提供的各种处理器,面板厂提供的屏幕,以及供应链提供的传感器、摄像头、电池、通讯基带、天线、马达等,组装厂拿什么拼凑出一台手机。
说句不客气的话,没有南京提供的基础材料、能源、零部件和设备,长三角很多工厂都得趴窝。
上游产业就是制造业的“种子”和“土壤”,其决定了一个城市的基础工业能力,这是南京真正的底牌,只有牢牢攥紧这张牌,南京才能稳稳坐在产业链上游的牌桌上。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南京不能轻易放弃传统工业,但事实上2014年,南京曾经想要舍弃这项能力,全面转型,当时堪称“壮士断腕”。
当年南京计划用10年左右的时间,把金陵石化、大厂、梅钢等重点能耗企业悉数搬迁。目标是腾出空间发展现代服务业和高新技术产业,解决当时产业结构偏重、能耗高、污染重等问题,但在2023年,南京又废止了这项决定。
这意味着什么?南京此前在自己发展道路的选择上出现了彷徨和疑惑,而这一犹豫就是10年,相当于原地踏步了10年,这或许才是南京今天有些不得劲的重要原因之一。
当然现在南京又重回轨道,并且明确了四大工业区“就地升级转型”的新方向。
南京重新认识到传统产业是“基本盘,老家底,不能丢”,将所有基础工业都迁出的做法,会使南京的产业根基变得脆弱,在关键时刻失去对供应链的掌控,显然南京重新找回了自己,也看清了自己。
科研导向不足与优化
从产业链的角度来说南京主打的是上游端口,是典型的科研导向型城市。在全球科研城市排名中,南京高居第5位,全国第3位。拥有两院院士102位,仅2025年就新增7位。
累计培育国家制造业单项冠军企业31家、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334家,工业战略性新兴产业产值占规模以上工业比重已超过41%。这种从上游基础工业延伸到上游基础科研的布局,正是其锚定未来竞争力的根本所在。
但科研导向并非绝对高端,其也存在一些缺点和弊端。
首先是论文和专利的真实价值,如果大量专利停留在纸面上,从未投入生产或许可转让,是“沉睡专利”,那么对应的研发实力不过只是虚名,没有意义。
所以对于自生研发实力的认知,南京需要自己擦亮双眼,通过制度层面的设计,挤水分并做出优化,比如:
重点关注发明专利授权量,特别是维持10年以上的有效发明专利数量;
考察PCT专利申请量。PCT专利费用高昂,通常只为高价值技术申请,质量很高。
关注专利转化率、技术合同成交额和专利许可/转让次数。
当然想要治本,必须改变“指挥棒”的评价导向,针对专利申请和论文建立更科学的评价体系。
这次“耿同学”接连举报多位院长杰青的事件,引起轩然大波。事实上“唯论文、唯数量”的评价导向是催生“论文水分”的直接诱因。
针对评价体系南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些年在保持高强度科研产出的“监管与治理”的同时,也一直在强化科研成果与实际应用的关联。为的就是让科研回归其最本真的状态,去创造真正有价值、有影响力的成果,并与城市的产业发展形成深度绑定关联。
早在2024年,南京大学就已经在推动“代表性成果评价制度”,弱化论文数量要求。2025年南京航空航天大学更是允许本科生以“高水平竞赛获奖、创新实践项目、发明专利”等替代毕业论文,可见南京高校的前瞻性。
拥抱市场与南京路线
虽然南京主打的产业链上游更多考虑的是国家层面的战略意义,但不可忽视的是,和平年代一座城市想要获得长远成功,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变现能力。
如何强化这项能力?
没必要学其他城市,事实上也学不了,土壤和环境是不一样的。
杭州是民营企业生长为经济主干的“森林模式”,数字经济和互联网巨头带动整个生态,这是一种市场高度主导的模式。事实上杭州的成功离不开周边城市的配合,比如宁波的海港运输、义乌极度发达的小商品市场等等,这是来自固有浙商生态的力量。
而南京是民营企业为大院大所协同配套的“榕树生态”。南京民企更多扮演“配套者”的角色。当然这并非劣势,而是基于其独特禀赋形成的战略定位。
杭州那套玩法,南京是学不来,也没这样的生态,南京必须给出自己的强化变现方案。
我认为大体上有三条途径:
国企民企化:二次创业,轻装上阵,激发活力
高校产出创业团队:盘活高校研发资源
专利技术平台化:创造技术专利采购与变现渠道。
国企民企化严格来说属于激励制度创新,包括内部创业孵化、共享专利受益、员工跟投机激励等。
其中重点是内部创业孵化,一方面调动内部的积极性,另一方将成熟的市场机制融入新公司,通过“混合所有制”的股权结构,激发出活力。相当于从国企内部释放出民企的种子。比如以国投智能的“A计划” 为代表,已成功孵化6个项目,验证了鼓励内部团队创业的可行性。
高校和国企一样,也是南京极为庞大的核心主体。因此高校端也是南京民企产出的一一个重要途径。南京可以更多采用创业型研究生培养模式,允许研究生用创办公司替代学位论文,实现‘学位-创业一体化’。
这套模式在国际上已经得到验证,斯坦福商学院数据显示,其校友每年共创约350家新公司,38%的毕业生是创始人。南京邮电大学将江苏省卓越工程师学院和人工智能学院实体化落地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目的就是让学生在真实的商业环境中学习和创业。
影石创新,创始人从南京大学宿舍萌发创意,在栖霞区迈出第一步后,最终在深圳成长为“智能影像第一股”。如今又携技术回归南京,共建创新中心,可见校园是创新性民企绝佳的产出端。
南农大在江北新区研创园的人工智能OPC基地,以及南大与栖霞区共建的科学园本质上都属于南京与高校精心营造的创业生态。
另外南京大量的高校与人才必然产出数量庞大的技术与专利,如果这些纸面的技术转化为直接的生产力,必然释放出巨量的财富规模。可见需求端与专利产出端需要一个对接平台。
南京去年推出的“宁科荟”,实际上就是这么个平台。

对于南京这座科教名城来说,真正的竞争力不是存量资源本身,而是如何将这些存量资源高效地、精准地变现为市场增量。
“国企民企化”是用市场机制去激活沉睡的资产,“高校产出创业团队”是用创业生态去唤醒沉睡的智慧,“专利平台化”则是用数字工具去降低交易的壁垒,建立企业出题、高校答题的对接机制。
同时为了更加全面的对接市场,提高转化率,南京还在积极的设立概念验证中心、中试平台等,进一步打通转化瓶颈,培养更多“技术经理人”推动转化效率提升。
不放弃上游工业、不盲目复制网红城市模式、系统化破解“转化难”。南京选择了一条更贴合自身基因,但也更需要耐心和韧性的路。但只要方向对了,就一定会有收获,剩下的就是和时间做朋友。